
李玉沒有動,下意識看向鑾駕。
天子並未阻攔。
李玉遲疑了一下,將紮滿銀針的娃娃遞到我手中。
平陽郡主皺起眉頭。
“沈微,你還想耍什麼花樣?”
她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八字已經驗過,你姐姐也認了罪,你現在認罰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裴晏上前一步,擋在平陽郡主身側。
“沈二姑娘,你若是再胡鬧衝撞了聖駕,連累的就不止是你長姐了。”
他用警告的眼神盯著我。
“沈家還要不要在京城立足了?”
我沒有理會他。
我雙手捏住那個巴掌大的娃娃,順著領口的縫線,用力一撕。
“嘶啦”一聲輕響。
劣質的粗布外皮被扯開,露出了裹在裏麵的裏層布料。
那是一塊極其柔軟細膩的料子,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流光。
我拿著那塊料子,轉過身,直麵平陽郡主。
“郡主說,這娃娃是我姐姐做的。”
“那我倒想請教郡主,我姐姐一個六品少卿之女,靖遠侯府不受寵的主母。”
我將布料高高舉起。
“從哪裏弄來這江南織造局三年才上貢一匹的‘流雲百福’雲錦?”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平陽郡主的臉色驟然一僵,眼底飛快劃過一絲慌亂。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厲聲嗬斥,聲音卻明顯有些發顫。
“什麼雲錦?這分明就是普通的杭綢!”
“是不是普通的杭綢,內務府的人一看便知。”
我沒有退讓半分,目光死死釘在她臉上。
“流雲百福的紋路,要在日光下才能看出福字暗影。”
“這料子極貴重,宮中也隻有太後與皇後娘娘宮裏才得賜了幾匹。”
我冷笑一聲。
“我姐姐連日常穿戴都被侯府老夫人苛責,她去哪裏偷這禦用之物來做巫蠱娃娃?”
老夫人愣住了。
她常年在後宅,哪裏認得什麼歲貢雲錦,隻知道事情似乎超出了她的控製。
“這......這布料許是她從外麵買來的假貨......”
老夫人結結巴巴地想要圓場。
“老夫人慎言。”
我冷冷地打斷她。
“私造禦用紋樣,與私藏禦用禁物同罪。”
我轉向天子,重重跪下。
“陛下,這雲錦是內務府記錄在冊的貢品。”
“除了宮中,整個京城,能拿到這料子的,唯有深受皇家恩寵的宗親。”
“比如,益王府。”
平陽郡主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險些踩到自己的裙擺。
“沈微!你血口噴人!”
她指著我,手指抖得厲害。
“你這是構陷!這娃娃明明是在沈清床底下搜出來的,你憑什麼賴到益王府頭上!”
“因為這布料,是你益王府的!”
我厲聲喝斷了她。
“你買通惡奴,縫製巫蠱娃娃栽贓我長姐。”
“卻因為行事驕橫奢靡慣了,隨手剪了益王府私藏的禦用違禁料子做內襯。”
我字字句句,敲在青石板上。
“你以為後宅婦人認不出這等好料子。”
“卻忘了,私用禦用貢料,僭越犯忌,乃是死罪!”
長姐跌坐在地上,震驚地看著我手中的那塊布料。
裴晏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鐵青色,他看了看平陽郡主,又看了看那塊泛著暗光的雲錦,額頭滲出了冷汗。
“這......郡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聲音幹澀地問。
“閉嘴!”
平陽郡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鑾駕前,連連磕頭。
“陛下!這丫頭滿口胡言!”
“臣女根本不知道什麼雲錦,益王府也從未私藏過這等東西!”
“是她!一定是她自己找來的料子,故意栽贓臣女!”
鑾駕內依舊安靜。
天子沒有理會平陽郡主的哭喊。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死死盯著我手裏那塊被撕開的布料。
極度厭憎厭勝巫蠱,又對宗室僭越極為敏感的天子,此刻眼神冷得像冰。
“李玉。”
天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傳尚衣局掌印太監,即刻驗看。”
“若真是‘流雲百福’......”
天子頓了頓,目光掃過平陽郡主慘白的臉。
“傳禁軍,查抄益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