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不可啊!”
平陽郡主尖銳的喊聲劃破了寂靜。
她顧不上儀態,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去,試圖抓住天子的車輦。
李玉眼疾手快,一拂拂塵,擋在了她麵前。
“郡主慎行,莫要衝撞了聖駕。”
李玉的聲音不陰不陽。
平陽郡主跌坐在地,發髻上的金步搖劇烈晃動著,打在臉上。
“陛下,益王府世代忠良,怎麼可能私藏禦用禁物!”
她指著我,眼神仿佛要吃人。
“是這賤婢!是她為了救姐姐,故意偽造證據陷害宗室!”
“求陛下明鑒,直接斬了這妖言惑眾的賤人!”
天子沒有看她,隻是冷冷地靠在隱囊上。
尚衣局的掌印太監很快被提溜了過來。
他連氣都沒喘勻,便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那塊被撕開的布料。
隻看了一眼,又對著天光照了照,老太監的冷汗刷地流了下來。
“回......回陛下。”
掌印太監聲音發抖。
“這確實是江南織造局進貢的‘流雲百福’雲錦,且是三年前那一批,采用了特殊的緙絲工藝,絕不可能偽造。”
“這批料子當年統共隻進了八匹,全在內務府的賬麵上。”
此言一出,百官噤聲。
平陽郡主猶如被抽幹了力氣,頹然癱倒在青石板上。
她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冷眼看著她原本囂張的臉一點點灰敗下去,手心裏的冷汗終於幹透。
她萬萬料不到,一塊被她隨手扯來做內襯的碎布,會成為撕開益王府僭越大忌的利刃。
裴晏此時才如夢初醒,他下意識地遠離了平陽郡主幾步。
“郡主......這東西,怎麼會是益王府的?”
他平日裏最重名聲,此刻見事情牽扯到禦用禁物,嚇得麵如土色。
老夫人更是連連倒抽冷氣,緊緊抓著丫鬟的手,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陛下!”
平陽郡主猛地回過神,再次瘋狂磕頭。
“那是底下奴才不長眼,不知從哪偷來的料子!”
“臣女真的不知情啊!”
“定是侯府那兩個粗使婆子,收了沈清的好處,反過來栽贓臣女!”
“郡主這話有意思。”
我站在原地,冷聲打斷她。
“方才郡主言之鑿鑿,說人證物證俱在,娃娃是我姐姐做的。”
“如今查出布料是禦用之物,郡主又說不知道,推給下人。”
我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
“敢問郡主,一個普通侯府的粗使婆子,手眼通天到能去內務府偷東西?”
平陽郡主被我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狠狠瞪著我,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長姐此時也緩過神來,她看著我,眼中又是震驚,又是後怕。
她大概從未想過,我竟能把這件必死的後宅陰私,硬生生扯到宗室謀逆的高度。
“夠了。”
天子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眾人頭頂炸響。
所有人都將頭深深埋了下去。
“傳旨。”
天子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禁軍統領,點齊兵馬,即刻封禁益王府。”
“府內所有人等,不許進出。”
“仔細搜查,任何越製之物,登記造冊,報與朕知。”
禁軍統領領命,帶著大批人馬轟然離去。
平陽郡主徹底癱軟在地,眼淚衝刷著精致的妝容,留下一道道醜陋的汙痕。
“陛下......不要......”
她喃喃自語,徹底慌了神。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益王府這些年私下搜羅了多少逾製的東西。
隻要禁軍進去,一查一個準。
天子的目光轉回我身上。
“沈微。”
“你拿物證提出疑點,查出宗室僭越,算你歪打正著。”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但你妄動禦前,舉著一隻連朕八字都沒寫的娃娃,便敢當街狀告謀逆。”
“言辭魯莽,行事狂悖。”
“你可知罪?”
我順從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臣女知罪。”
“但若非如此,臣女的姐姐便要背上七出之名,被逼去死。”
“臣女認罰,隻求陛下還我長姐清白。”
我在賭,賭陛下是個明君,能夠還我姐姐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