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這娃娃上的八字,確實是老身的。”
靖遠侯老夫人由丫鬟扶著,顫巍巍地跪倒在地。
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淒厲。
“老身身子一直不好,原以為是換季受了風寒。”
“誰知今日郡主來府上做客,竟在沈清的床底下搜出了這等穢物!”
老夫人轉頭,用淬了毒的目光剜向長姐。
“老身平日裏隻是多說了她幾句,教導她侯府的規矩。”
“她便懷恨在心,用這等陰毒的法子想要老身的命!”
“我靖遠侯府造了什麼孽,竟娶進門這樣一個毒婦!”
長姐被兩名禁軍押著,跪在冰冷的地上。
她臉色慘白,額角那道血痕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
“我沒有。”
她聲音幹啞,卻極力維持著主母的體麵。
“婆母,兒媳從未做過此事,那娃娃是別人塞進我房裏的。”
“還在狡辯!”
裴晏猛地轉過身,指著長姐的鼻子厲聲嗬斥。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他快步走到天子麵前,重重磕頭。
“陛下,臣識人不清,娶了這等心思歹毒的女子。”
“侯府清譽險些毀於一旦。”
裴晏咬著牙,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求陛下做主,讓臣即刻休妻!”
我看著裴晏那副大義滅親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成婚三年,長姐為了討好他母親,天不亮便去立規矩。
為了貼補侯府虧空的賬麵,連自己的嫁妝鋪子都搭了進去。
如今出了事,他連一句問詢都沒有,直接就要休妻。
平陽郡主跪在旁邊,眼底的得意幾乎掩藏不住。
她輕輕拽了拽裴晏的衣袖。
“世子息怒,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沈家姐姐許是一時糊塗,隻是這詛咒婆母乃是七出之條,確實留不得了。”
她轉過頭,看向我。
“至於沈二姑娘。”
平陽郡主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你為了保住你姐姐,竟敢拿著詛咒侯府老夫人的娃娃,跑到禦前謊稱是詛咒陛下。”
“欺君之罪,該當何論?”
天子坐在鑾駕上,目光落在那個娃娃身上。
“李玉,念。”
大太監李玉捧起娃娃,翻過背麵。
他湊近看了看,尖細著嗓子念出上麵的生辰八字。
“丙申年,庚寅月,癸未日,丁巳時。”
這確實是靖遠侯老夫人的八字。
百官中立刻傳來細微的竊竊私語聲。
“這沈家二姑娘瘋了吧,真敢欺君?”
“為了替姐姐洗脫罪名,連這種大謊都敢撒,沈璋這次算是被女兒坑死了。”
天子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如同實質的巨石壓在脊背上。
“沈微。”
“娃娃上的八字,並非朕的。”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掌控生死的威壓。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長姐猛地掙脫禁軍的手,撲上前護在我身前。
她死死擋住我,向天子不斷磕頭。
“陛下!千錯萬錯都是臣女的錯!”
“娃娃是臣女做的!詛咒婆母也是臣女一人所為!”
長姐的眼淚砸在青石板上。
“微兒年幼無知,隻是受了驚嚇胡言亂語。”
“求陛下治臣女死罪,放過我妹妹!”
裴晏立刻冷笑出聲。
“沈清,你終於肯認罪了。”
老夫人也連連念著阿彌陀佛。
“陛下聖明,總算讓這毒婦認了罪。老身的命算是保住了。”
平陽郡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裝出一副悲憫的模樣。
“沈姐姐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隻是你這妹妹誣告皇室,還妄圖牽連益王府,若不嚴懲,宗室的顏麵何存?”
她看向天子。
“求陛下將沈微一並治罪,以儆效尤。”
長姐回過頭,絕望地看著我。
她的手指冰涼,死死攥著我的衣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哀求。
“昭昭,別說話了。”
“姐姐求你,閉嘴。”
我看著長姐卑微到泥裏的姿態。
看著裴晏如釋重負的表情。
看著老夫人幸災樂禍的眼神。
最後,目光落在平陽郡主那張囂張的臉上。
我慢慢拂開長姐的手,站起身來。
在一片死寂中,我走到李玉麵前。
“勞煩公公,將那娃娃借我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