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臻川接過文件袋簽了字,進屋坐到沙發上才拆開封口。
幾張A紙滑落在茶幾上。
最上麵是一張打印出來的手機通話詳單,紅筆圈出了婚禮前夜23點14分到42分的八行記錄。
二十八分鐘裏,我的號碼打給他八次。
前七通無人接聽,第八通接通了,隻有四秒。
底下還壓著一張緊急聯係人解綁回執,和半張被暗紅汙跡糊住了診斷欄與名字的市三院夜間急診單,隻看得清“消化內科急診”幾個字。
周臻川捏著那張通話詳單看了好一會兒,原本緊繃的眉眼反倒慢慢舒展開了。
他把紙頁扔回茶幾上,揉了揉眉心,低歎了一聲:
“繞了這麼大一圈,根子果然在這兒。”
我飄在客廳頂燈下,安靜看著茶幾上許念還沒鎖屏的平板。
主頁置頂的,正是她婚禮前夜發的那條高讚收官視頻——
那是他們“分手倒計時最後一天:江邊零點煙花告別”。
鏡頭裏漫天煙花炸開,周臻川脫下大衣裹在許念肩上,低頭替怕響的她擋著風。
他們拍完收官鏡頭的同一時刻,我正躺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吐血。
救護車上,護士拿我染血的手機一遍遍打給唯一的緊急聯係人周臻川。
前七通他在拍視頻開了靜音,23點42分第八通接起時,江邊煙花轟然炸響,蓋過了護士喊“胃癌大出血病危”的聲音。
他隻當我是刷到了視頻,故意拿老胃病裝病攪局,對著聽筒冷淡丟下一句:
“林晚,裝病沒完了是吧?明天婚禮愛來不來。”
電話掛斷,順手拉黑。
同一分鐘,搶救室的心電監護儀拉成了一條直線。
沙發旁,許念看著那張通話詳單,紅著眼眶小聲替我說話:
“原來那天晚上晚晚姐老胃病犯了去掛水......臻川哥,她打八個電話你都沒去,難怪她氣得逃婚,還寄這些東西來跟你置氣。”
周臻川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神色已經徹底篤定下來:
“她有十年老胃病,稍微受點涼就去急診開點藥,哪回有事了?”
“那天是我語氣重了點,可她為此連婚禮都不來,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拿起了手機,把我的號碼從黑名單裏移了出來。
大概是覺得終於摸清了我賭氣的原因,準備大度地打過來給我一個台階,讓我別再鬧了。
他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聽筒裏沒有彩鈴,隻有一道平直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銷號。”
周臻川拿手機的動作頓住了。
客廳裏靜了幾秒,他垂下眼把手機扣在茶幾上,聲音冷了幾分:
“為了賭氣,連用了十年的號都銷了。”
“行,不肯接就算了,我看她這口氣能撐到什麼時候。”
當晚他照常去書房處理完郵件,隻是路過空蕩蕩的主臥時,腳步停了片刻,終究沒推門進去,一個人在客廳沙發上靠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