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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獨立課題批下來後,我隻剩三周多時間。

第一晚,程序就跑崩了。

第二晚,所有水流都往牆上走。

我對著屏幕看了很久,才發現自己把一個邊界條件設反了。

修正以後,結果仍然不對。

以前許鵬負責這一部分,我隻會看輸出,真要從頭搭起來,遠比想的難。

晚上十一點,機房管理員提醒關門。

我把電腦塞進包裏,抱著沒吃完的飯走出去,覺得唐悅說的那句話正在一點點變成真的。

沒有他們,我是不是真的畢不了業?

林岑就是在這個時候看見我的。

她是沈老師課題組的研究生,來取遺落的充電器。見我抱著一卷南巷地圖,問我是不是在做老城區內澇。

我點頭。

她說他們去年采過一次積水點,問我遇到什麼問題。

我張了張嘴,“問題很多,要說的話可能有點長。”

“沒關係,我們去走廊那邊說,別耽誤人關門。”

她沒有看時間,也沒有替我把話講完。

我把數據、退組和程序的事都說了,末了問她:“是不是我把課題弄得太複雜了?”

她把筆記本放在膝上,打開我的模型。

“也不是什麼大事,複雜可以縮小範圍。既然你一個人做不了全城,就先把南巷片區做紮實。看,這裏有重複邊界,不是你不行,是你還沒學會這一步。”

我盯著屏幕,慢慢點頭。

林岑幫我找出兩處設置問題,讓我第二天去旁聽他們的組會。

“別拿我們的數據直接用。如果想共享的話,可以走登記,不過方法你可以先看。”

我記下她說的話,第一次覺得規則讓人安心。

接下來的十天,我把研究範圍縮到南巷和地下通道。

資料來源一條條標,現場測量請實驗室老師複核,缺少的管網參數就寫明不確定性,按幾個情景分別計算。

結果並不像想象中那麼漂亮。

同一場雨,泵站正常運轉和停機,積水深度能差很多。我不敢把它們壓成一張顏色整齊的地圖,就在報告裏保留了不同情景。

沈老師看完,說這樣比隻給一個答案好。

我有些擔心道:“能通過嗎?”

他把筆放下,認真道:“我隻能評價你現在的工作,不能提前保證答辯。還有,你之前交的校核表,是我看晚了,這個責任在我......”

我沒想到他會道歉。

那天出了辦公室,我站在樓梯口好一會兒,才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沒哭。”

她回:“好,乖寶,吃飯了嗎?”

我回吃了。

其實還沒吃,發完就下樓買了碗麵。

之後唐悅在共享文件夾上傳了一份最終分工。

數據核查責任人那欄,又出現了我的名字。

我立即發出郵件,抄送沈老師和全組,附上已經批準的獨立課題登記表,要求刪除。

唐悅給我打電話:“隻是舊模板沒改罷了,你至於抄送這麼多人嗎?”

“那你們馬上改掉。”

“我們現在忙著呢。”

“我不參與答辯,你們卻寫著我的責任,出了事找誰?這個必須現在改!”

她掛斷了。

兩小時後,名字沒了,群裏多了一張截圖,是我校核說明的第一頁。

下麵有人陰陽怪氣:“周警官怕擔責,退得可真幹淨。”

我把郵件回執、退出登記和修改記錄分別保存,沒回複。

那天晚上,氣象台發布強降雨預報。

我把預報雨量輸入模型。地下通道很快變成深紅,南巷也出現明顯積水。

這不是官方預報,我沒把圖直接發到居民群裏。

而是給沈老師和林岑寫信,標明學生模型、尚需核驗,附上現場發現的堵溝照片,建議聯係屬地排水部門查一下通道。

沈老師回複收到,轉給了合作的工程師。

我同時提醒原小組:之前的通道已經發生改變,不能繼續當作安全轉移路線。

唐悅回了一句:

“好了,周警官,求你別再販賣焦慮了。”

她還發來他們新出的海報。

上麵,南巷被一條綠色箭頭穿過。

箭頭末端,就是那條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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