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還是去了南巷。

出發時先給組裏發了消息，再從實驗室借出水準儀和標尺，最後找同班的趙思遙搭了一把手。

她不在我們組，下午還要趕回學校兼職，隻能陪我兩個小時。

我給她買了豆漿。

“周學霸，別整這麼客氣，之後借我一下你的四級筆記就行。”

她隨口的話讓我鬆了口氣。

原來一起做事，不一定得先聽一通挖苦。

南巷是老城裏最低的一段。雨棚挨著雨棚，電動車停滿半條街。便利店老板看見標尺，問我們是不是又來勘測積水。

“前幾年也測過，就是沒見修。”他指指門檻，“我記得，水位最高到這兒。”

我記下位置，沒有把他的回憶直接當數據，而是順著附近保留下來的水準點進行複核。

通道入口比小組底圖上的標高低了兩米多。

我拍了水準點編號和測量過程，準備回校再算。

回去的路上發現，路邊有一條泄洪溝被新建圍牆截斷了。

圖上，它還連著河道。

現實裏，它末端塞滿碎磚，溝沿甚至晾著一床藍被子。

趙思遙蹲下來拍照：“這種泄洪溝也是能填上的？”

我問店老板，牆什麼時候建的。

他想了想：“應該是去年，以前下雨還能走水，可去年那場雨，把我冷櫃泡壞了。”

回到學校後，我把記錄和照片發進群裏。

唐悅回複得很快：“怎麼別人來調查一點事都沒事，就你能發現這麼多問題。”

許鵬說：“你是不是跟那老板認識？”

“不認識。”

“那怎麼他說什麼你都信？”

我說明這是實測，還有閉合檢驗，居民說的話隻作現場線索。

有人發了個蓋章的表情包。

配字：好的呢，周警官，朕知道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下午組會上，我剛打開照片，許鵬就敲桌子。

“來來來，咱們的周警官又來突擊檢查了。”

這一次，我沒停。

“這張底圖把通道標高抬高了，溝渠也不通。我們至少得再核對一次。”

唐悅合上電腦，臉色不太好看：“周寧，你是不是想讓大家承認之前的活全都白幹了？”

“我沒說大家的活都白幹了，隻是有些內容要改。”

“那誰來改？”

“我可以把高程處理好，你們別先定逃生路線......”

“我們已經定過節點了，如果現在改，所有圖都要重新出一次，”她看向其他人，“大家一起表個態吧，不同意改的舉手。”

七個人舉了手。

有個叫鄭航的男生猶豫了一下，也把手抬起來。

我擰眉看向他，“你負責通道部分，你沒去現場看過嗎？”

他避開我的眼神：“現在時間這麼緊，街景裏也能看......”

我忽然想起，唐悅之前說七個人都去過南巷。

可那張照片裏，他們就站在老城入口的牌坊前，連標尺都沒拿。

組會結束，我去找了沈老師。

他正在改學生論文，桌上摞著十來本，聽我說完，把清單拿過來翻了翻。

“小寧啊，你的核查思路沒問題，但跟同學溝通，是要講方法的。”

“我該怎麼講？”

“你別總說別人錯了，你要先把確定的結果拿出來。”

我把複算表遞過去。

他接了電話，看完一頁，夾進文件裏。

“這樣，這張表先放我這裏，我明天去找許鵬問問，你們別鬧到連畢業都受影響的地步。”

我站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句好。

走出辦公室，唐悅正靠在窗邊等我。

“告完狀了？”

“我隻是在交測量記錄。”

她看著我，聲音很輕：“周寧，老師還有很多組要帶。我們八個人的事，你偏要鬧得他天天處理，你說，他會更喜歡誰？”

那天晚上的群名被改成了：七人正常討論群。

我沒有被移出去，可以看他們討論，但發出去的消息隻有敲桌子的表情包回應。

淩晨一點，我關掉群通知，把複算表從頭檢查了一遍。

計算沒錯。

可我還是把校驗步驟又做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