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悅敲桌子的時候,我還以為她要說話。
我停下來,把手裏的打印紙遞過去。
她沒接,反而又敲了兩下。
許鵬笑出了聲:“停停停,周警官,今天不是你一個人的審訊會。”
桌邊另外幾個人也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我指著紙上兩列數字:“這個表和測量成果用的不是同一個高程基準,要先統一。”
“差一點又能怎樣?”唐悅轉著筆,“周寧,你先搞搞清楚,我們做的是畢業設計,又不是真去指揮全城防洪。”
“可這兩份數據相差兩米多,不是一點。”
“你確定?”
“已經初步確定,還要查成果說明,所以我想先......”
“這不還沒確定麼,幹嘛用這種口氣嚇大家?”
她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我們組一共八個人,課題是南城老城區暴雨積水風險評估。每人負責一個子題,共用底圖和基礎數據,最後各自提交論文。
這是開題後的第二次組會。
我負責現場核查,唐悅做風險分區,許鵬搭模型,另外五個人分別負責雨量分析、管網和應急方案。
當初分組,是唐悅主動找的我。她說我成績好,做事認真,大家一起幹省心。
開題前那份一百多頁的資料,是我熬了三晚整理的。打印費也是我先墊的,唐悅說月底統一結算,我就沒再問。
可現在,那份資料就在她胳膊底下。
“這樣吧,”她翻到分工頁,“數據先不動。周寧,你去把文獻綜述再補補,別總盯著許鵬那邊。”
許鵬把筆記本轉向大家。
屏幕上是一張顏色漂亮的地圖。新城紅了一片,老城區大部分是淺綠。
“看,這不已經能跑了?你非說有問題,重來還不知道要耽誤多少天!”
有人問:“對了,周寧,你媽不是水文站的嗎,能不能弄點內部材料給我們?”
我說退休前的資料有管理要求,不能隨便拿。
唐悅又意味不明的笑了:“又來了,不該較真的地方,你是真較真。”
那天散會後,他們站在走廊裏討論去吃烤肉。
我抱著資料,等唐悅問我要不要一起。
她卻把一包紙巾遞給我:“打印紙順路放資料室,鑰匙找值班老師拿。”
“我還有一件事,上次打印的錢——”
她抬手,在走廊的窗台上敲了三下。
“知道啦,就八十多塊錢,也值得你一直追在後麵要?”
大家又笑。
我沒有說,八十多塊是我三天的飯錢。
回宿舍時,他們發了烤肉照片,配文:總算下班,耳根清淨!
唐悅也是我的室友。她回來後帶了一杯奶茶,放在我桌上。
“周寧,你別拉著個臉啊,我們就開個玩笑!你一認真,別人也尷尬。”
奶茶是她最愛喝的全糖。
我胃不太好,晚上喝涼的會疼,她知道。
我道了謝,沒碰。
第二天,她把我整理的核查清單發進大群。
我看了一遍,最下麵三項沒了。
高程基準核對,地下通道實測,南巷泄洪溝現狀。
我問為什麼刪。
她回複:“你別什麼都往清單上塞。我們既然是團隊,就得少數服從多數!”
群裏很快出現七個點讚。
我打好的解釋留在輸入框裏,刪了,重新寫,又刪了。
最後隻問:“周六現場調查,我們幾點集合?”
沒有人回答。
我等到晚上,才看見共享日曆裏多了一張表。
他們七個都去現場調查,隻有我被單獨落在校內整理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