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學院展開初步核查。
許曼比我們早到,正對著陳老師解釋。
“林穗的片子一直放在她自己電腦裏,交付的時候沒有讓我們完整確認。”
“她為什麼在群裏說已收到?”老師問。
“我以為收到的是工程文件,不是最終版。”
我走到她麵前:“群裏明明寫著最終片我看完了,你要不要再看一遍?”
許曼的臉紅了一下。
“那句話是客氣話。”
“客氣話也能變成責任書裏的事實?”
她閉了嘴。
陳老師讓我們分別說明。
我把自己的電腦交給技術老師,打開本地工程、導出記錄和時間線。
下午四點五十九分,我完成最後一個字幕修正,五點十六分開始導出,五點四十三分發送文件,五點四十七分,四人一起在教室播放。
錄像裏,許曼坐在最前麵。
她看完片尾,還說了一句:“我媽要是看見,肯定會哭。”
這句話被教室的錄音設備錄下。
許曼說:“我隻是說過這句話,不代表文件後來沒壞。”
“所以要查後來發生了什麼。”陳老師說。
技術老師打開共享盤後台。
文件在五點四十三分上傳。
五點四十七分,四個人都打開過。
晚上九點十二分,許曼賬號登錄共享盤。
九點十五分,原文件被移入回收站。
九點十六分,一個名為後門以北_final的黑屏文件上傳。
許曼臉色變得很難看。
“可能是別人用我的賬號。”
“當時你在哪?”陳老師問。
“宿舍。”
“門禁顯示你十點才回宿舍。”
她說不出話。
何超連忙替她解釋:“也許她提前把賬號給別人用了。”
技術老師搖頭:“賬號有雙重驗證,登錄設備是剪輯教室三號機。”
許曼終於承認:“我隻是去整理文件,沒想到誤刪了。”
“誤刪以後為什麼不報告?”
“我想從回收站恢複,可是恢複出來的文件打不開。”
“你為什麼不問林穗要備份?”
她看了我一眼。
“她昨晚一直在推責任,我不敢相信她。”
我聽見這句話,沒有生氣。
因為從頭到尾,真正不敢麵對證據的人都是她。
陳老師目光銳利地掃向許曼,“郵件裏附帶了三亞器材租賃公司的對公流水,那筆三萬塊錢的拍攝專款,走賬根本沒有進林穗的賬戶,而是分兩筆轉進了一家短視頻工作室,收款人叫許曼!”
許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手指猛地摳住掌心。
我拉開椅子坐下,直視許曼:“昨天你們堵在門口,口口聲聲說我卷款三萬、要院裏勒令我退學,許曼還大度地要拿‘保研名額’替我頂罪。現在銀行流水、發票抬頭和底單全院教授人手一份,到底是誰挪用公款參賽、誰想用保研名額堵別人的嘴,我們一件一件查清楚。”
陳老師宣布,課程事故暫時不認定為林穗個人責任,先保全數據,再檢查交付盤。
何超鬆了口氣,走到我旁邊。
“你看,事情說清楚就好了。”
“還沒說清楚。”
他臉上的笑停住。
我打開手機,播放了許曼領獎視頻的片段。
屏幕裏,母親低著頭縫袖口,畫麵旁邊配著許曼的旁白。
“她沒有名字,卻替無數人守著一盞燈。”
母親聽見後,冷淡地說:“我有名字,叫林秀蘭。”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許曼站起來:“這隻是一個公開場景,誰都可以拍。”
“畫麵是我拍的,音頻是我收的。”
“你怎麼證明?”
“原始素材、工程文件、拍攝卡都能證明。”
“你把預覽片發給過我。”
“限定了隻能內部審看。”
許曼笑了一下:“你發給我的時候,可沒有說不許參賽。”
我調出郵件正文,放大那一行字。
她盯著屏幕,臉色慢慢發白。
陳老師問:“許曼,你參加比賽前,拿到被攝者授權了嗎?”
“我以為林穗同意了。”
“你以為,能替別人簽授權?”
她不再回答。
會開完,陳老師叫我把完整成片還有原始素材交給學院保存。
我沒有猶豫。
許曼卻在門口攔住我。
“林穗,你一定要把這件事鬧大嗎?”
“是你把課程文件換成黑屏,也是你把我的片子拿去領獎。”
“我拿的隻是你的幾個鏡頭。”
“大家都懂做片子,不是有你幾個鏡頭,導演就該是你!”
我沒想到她會先反咬一口。
“你說得對。”
她愣了一下。
“所以請學院把所有原始素材和工程都拿出來,逐段核對作者。”
我把硬盤交給技術老師。
“到時候看看到底是誰隻加了點剪輯。”
話音剛落,走廊裏的手機同時震動起來。
走出機房的瞬間,賽事組委會的緊急通知彈在了屏幕正中央:
【關於青年影像大賽金獎作品《無聲的燈》被實名舉報抄襲的聽證會,將於明早九點在行政樓三樓開啟。】
許曼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心裏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