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王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顧行止從花廳出來。
他看見我,微微一笑。
“王妃回來了?”
“顧先生還沒走?”
“王爺留我吃晚膳。”
他說得自然,我也笑得自然。
“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我轉身要走,顧行止突然叫住我。
“王妃。”
我回頭。
他走過來兩步,溫聲說:“聽聞王妃是從懸崖墜下後才去的邊關,當年的事......可還記得?”
我心裏一緊。
這人,在試探我。
“記不清了。”
我淡淡說。
“墜崖之後昏迷了很久,醒來時已經在軍營。”
“那倒是可惜。”
顧行止笑了笑。
“若是記得,興許能幫王爺查清當年蘇家的冤案。”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兩個人都笑著,誰也沒說破。
“多謝顧先生關心。”
我朝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回到院子,我讓人上了茶,自己一個人坐在那兒。
顧行止這個人,滴水不漏。
剛才那番話,既是試探,也是警告。
他在告訴我,別多管閑事。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涼的。
正想叫人換,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蕭珩進來了,手裏端著個食盒。
“還沒吃飯吧?”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打開。
裏麵是一碗湯,還冒著熱氣。
“我讓廚房燉的,你嘗嘗。”
我看著那碗湯,沒動。
蕭珩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涼了我再去端......”
“蕭珩。”
我打斷他。
“當年蘇家流放的詔書,你親眼看過卷宗嗎?”
他愣住了。
我抬頭看他:“你簽發詔書之前,有沒有親自看過蘇家的罪證?”
蕭珩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沒有,對嗎?”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因為那段時間你病了,高燒昏迷,醒來時詔書已經用印。”
蕭珩往後退了一步,像是站不穩。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若真想害蘇家,不會這麼笨,連個像樣的罪名都編不出來。當年那個‘通敵叛國’的罪證,漏洞百出。”
蕭珩站在那兒,整個人都在抖。
“我去查。”
他突然轉身,連食盒都沒收就往外走。
“現在就去查。”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這人,真是又蠢又笨。
深夜。
攝政王府的書房還亮著燈。
蕭珩讓人翻出三年前的所有卷宗,一本一本看過去。
蘇家的案卷,隻有薄薄一冊。
經手謄抄的官員名單上,有顧行止的名字。
蕭珩盯著那個名字,手抖得拿不住筆。
他又讓人去調當年的病案。
病案上寫得清清楚楚:
“十月初三,王爺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十月初九,王爺轉醒。”
整整七天。
蘇家的詔書,是十月初六用印的。
他昏迷的時候。
蕭珩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行小字:
“初三當日,顧先生親煎藥湯侍奉。”
他手裏的卷宗掉在地上。
顧行止。
那個他最信任的謀士。
那個每天替他磨墨,替他分憂的人。
蕭珩坐在那兒,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個細節。
他昏迷前喝的最後一盞藥。
苦得要命。
是顧行止親手端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