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疊信。
三百封。
全都沒寄出去。
蕭珩把最上麵那封遞給我,手指有些抖。
我接過來,拆開。
字跡很眼熟。
“阿鳶,京城的桂花開了,你愛吃的那家糕點鋪子還在。我讓人留了整整一年的位置,等你回來。”
就這麼一句話。
落款是三年前的日期。
墜崖那天。
我又拿起第二封,第三封。
每一封都是他寫給我的,每一封都沒寄出去。
“為什麼不寄?”
我抬頭看他。
蕭珩站在那兒,連抬眼看我都不敢。
“你......應該恨我。”
他聲音很啞。
“蘇家的事,詔書是我簽的。就算不是我害的,也是我的責任。”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就自己憋著寫信,一封都不敢寄?”
“我怕你看見了,會更恨我。”
蕭珩說著,往後退了一步。
“但我又不敢不寫。每天都想著,萬一哪天你回來了,我得告訴你,我找了你三年。”
他說得亂七八糟。
我聽著,突然覺得有點荒唐。
這人在朝堂上殺人眼睛都不眨,如今卻連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我把信放回去,拿起那封調令。
“你認真看看這個。”
蕭珩接過去,低頭仔細看。
半晌,他臉色變了。
“筆跡是我的。”
“我知道。”
“但這個兵符編號......”
他抬頭看我,眼神裏全是震驚。
“不是北衙。”
我點頭。
北衙兵符在蕭珩手裏,南衙兵符在兵部。
這封調令上的編號,是南衙的。
蕭珩拿著那封信,手抖得厲害。
“有人仿了我的筆跡。”
“看來是。”
我轉身往外走。
蕭珩追上來,抓住我袖子。
“你去哪兒?”
“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必。”
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王府,我直接去了城西的兵營。
程鐵衣在校場練兵,看見我來了,立刻迎上來。
“將軍?”
“跟我來。”
我把他拉到偏廳,關上門。
“當年我墜崖那天,軍報原件你還留著嗎?”
程鐵衣愣了一下,點頭。
“留著。將軍要看?”
“拿來。”
他轉身去裏間翻箱子,很快拿出一卷泛黃的卷宗。
我接過來,翻到那封調令的副本。
兵符編號,果然是南衙的。
“南衙兵符,在兵部尚書手裏。”
程鐵衣在旁邊低聲說。
“可這筆跡,確實是王爺的。”
我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蕭珩寫字有個習慣,“軍”字最後一筆會往右上帶一點。
這封調令上的“軍”字,也帶了。
能仿得這麼像的,要麼看過他寫字無數次,要麼......
“程叔,王府裏能進蕭珩書房的,有幾個人?”
程鐵衣想了想。
“攏共三個。大管家,貼身侍衛,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
“顧行止,王爺的謀士。最常替他磨墨的那個。”
我手一緊。
顧行止。
溫潤如玉的顧先生。
我見過他一次,在朝會上。
他站在蕭珩身後,微微笑著,像個最無害的人。
“他什麼來路?”
“不清楚。”
程鐵衣搖頭。
“三年前突然出現,王爺信他,朝中大小事都讓他經手。”
三年前。
正好是蘇家出事那年。
我站起來,把卷宗收好。
“這東西你藏好,別讓任何人看見。”
“是。”
程鐵衣應下,又問:“將軍,接下來......”
“回王府。”
我轉身往外走。
“不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