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就起了。
按外婆方子,醃了三十壇醬菜。
蘿卜、豇豆、辣椒、黃瓜,全是昨天在菜市場挑的。
洗、切、晾、拌料、裝壇。
手上的活兒從小幹到大,閉著眼都能做。
醃好封壇,我搬了幾壇擺在門口。
切了小塊,插上牙簽,放在碟子裏試吃。
路過的人看一眼,沒人停。
菜市場散場了,門口的人越來越少。
我蹲在鋪麵門口,看著那碟醬菜。
腳步聲在麵前停下。
一個穿圍裙的女人站在那兒,盯著碟子看。
三十多歲,頭發紮得很緊,圍裙上有油漬。
她拿起一塊蘿卜,嘗了。
沒說話。
又拿起一塊豇豆。
還是不說話。
第三塊是辣椒。
她嚼完,看著我:“你這是外婆那輩的老做法?”
我點頭。
“多少年的方子?”
“我外婆傳下來的。”
她又拿起一塊蘿卜,這次嚼得很慢。
“鹹了半分。”
我愣了一下。
“裝壇太滿,醃不透。”
她說完轉身要走。
我站起來:“您是?”
“福來居,周姐。”
她頭也不回,“底子是正的,改改再說。”
當天晚上我把方子翻出來,對著比例重新算了一遍。
鹽減了一克。
裝壇的時候留了兩指空隙。
第二天周姐又來了。
這次帶了兩個穿廚師服的男人。
她讓他們一人嘗一塊。
兩人嚼完對視一眼,衝她點頭。
周姐轉過來看我:“十壇,先試一批。”
她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手寫的訂貨單。
上麵寫著品類、數量、單價、交貨時間。
最下麵按了個指印。
“三天後送到店裏,地址在上麵。”
我接過單子,手有點抖。
隔壁王姨探頭過來:“周姐三年沒換過供貨人,小姑娘你小子行。”
周姐沒理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醃菜的手藝有來頭。”
我看著她。
“鎮東頭有人也認這個味兒。”
她頓了頓。
“你別怪我沒提醒你,認識這方子的人,不止你一個。”
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捏著那張單子。
晚上手機又震了。
沈延發的。
“姐你到底轉不轉?我電腦今天必須下單。”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幾秒。
回了兩個字。
“沒有。”
發送。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靠在牆上。
這兩個字,我盯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