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巴在鎮口停下的時候,天剛擦亮。
我拖著箱子下車,站在路邊看了看。
清溪鎮。
外婆生前提過的地方。
她說這裏菜市場後頭有條老街,鋪麵便宜,做小本生意的都往那兒紮。
我按著記憶往前走。
穿過兩條巷子,菜市場的聲音就傳過來了。
賣菜的吆喝聲、砍價聲、三輪車的喇叭聲,全擠在一塊兒。
我繞到後門。
果然看見一排老鋪麵,門口貼著紅紙,寫著“出租”。
最角落那間,半開著門。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蹲在門口洗拖把,圍裙上全是水漬。
我走過去:“您好,這鋪麵還租嗎?”
她抬頭看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姑娘一個人?”
“嗯。”
“做什麼生意?”
“醃醬菜。”
她站起來,擰幹拖把,拍拍手上的水。
“押一付三,一個月四百,水電另算。醜話說前頭,我這兒不賒賬。”
我點頭:“明白。”
從包裏掏出現金,一張張數好,遞過去。
她接過錢,當著我的麵又數了一遍。
“行,你跟我進來。”
鋪麵很小,十來平米,靠牆有個水池,角落堆著幾個紙箱。
灰撲撲的,但幹淨。
她把鑰匙給我:“我姓趙,住樓上,有事喊一聲。”
“謝謝趙嬸。”
她頓了頓,看我一眼,轉身上樓了。
我關上門,把箱子打開。
外婆的醬菜方子就在最上麵,紙都發黃了,邊角被翻得起了毛。
我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開始收拾。
掃地、擦牆、刷水池。
幹到下午三點,肚子餓得咕咕叫。
我出門在鹵味攤買了整隻燒雞,半斤花生。
隔壁菜攤的女人探頭過來:“小姑娘,一個人吃啊?”
“嗯,一個人。”
她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提著燒雞回鋪麵,關上門,坐在小板凳上。
撕下一塊雞腿肉。
很香。
我吃得很慢。
以前在家,菜端上桌媽就催著吃快點,沈延還等著呢。
現在沒人催。
我可以一口一口慢慢嚼,嚼到沒味道再咽下去。
雞骨頭啃得幹幹淨淨。
花生殼剝成一小堆。
吃完我把桌子收拾幹淨,靠在牆上發了會兒呆。
天徹底黑了。
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
媽發了十一條消息。
從“你去哪了”開始,一條比一條急。
“棠棠你說句話”
“你到底在哪兒”
“你弟問你呢”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最後一條是:“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看完,沒回。
把媽的鈴聲換成了靜音。
手機黑屏前,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沈延發的。
“姐,你手機怎麼一直占線?媽急瘋了,你轉我兩千我幫你安撫。”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