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台的鐵門被風吹得哐哐響。
我蹲在酒店樓頂的水箱後麵,妝哭花了,睫毛膏糊了一手背。
樓下宴會廳還在放《好日子》。這首歌是我選的,選的時候還覺得挺喜慶。
“就知道你在這兒。”
是周銳。他從樓梯口過來,手裏捏著一包紙巾,已經拆開了。
“你怎麼來了?”
“在附近見客戶,看你朋友圈定位在這家酒店,過來看看。”
他蹲下來遞給我一張紙,又抽了一張墊在我膝蓋底下,怕我裙子蹭臟。
認識七年,他一直這麼細,連我不吃香菜都記得比陳默清楚。
“陳默呢?”
我把手機遞過去。他看完那三個字,罵了一句臟話。
“這還是男人嗎?老婆被當眾欺負成這樣,他就回三個字?”
“晚晚,你這五年到底圖什麼?”
他越罵越凶,比我還氣。我本來已經憋住了,被他一罵,又哭出來了。
周銳等我哭完,才慢慢開口。
“錢是要不回來了。你婆婆那種人,進了她口袋的錢,你見她吐出來過嗎?”
“但是能賺回來。”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藍底金字的圖標,名字叫“彙盈”。
首頁滾動著一行字:張女士成功提現126,000元。
“我一個客戶的內部渠道,我自己放了小半年。”
他把收益頁麵翻給我看,數字後麵跟著一串零。
“我哪有錢,一個月八百生活費。”
“你那張接私單的卡呢?就那兩萬三。”
我愣了一下。那張卡婆婆不知道,是我周末偷偷接小型婚禮主持攢的。
我當時隻想著他真記事,沒往別處想。
“先放五千試試,虧了算我的。”
“多了不許放,聽見沒?”
他拿過我的手機,幫我下載,注冊,在邀請碼那一欄填了一串數字。
客服“小盈管家”立刻彈出歡迎語:“尊貴的林女士,財富之門為您開啟,從此每一天都是收獲的好日子。”
職業病又犯了。這句我熟,跟我寫的開場串詞一個味道,先給身份,再給盼頭。
可我剛被人當著六桌親戚笑完,我太想要一個盼頭了。
我轉進去五千。
三天後,中午十二點,我在公司樓下吃那份二十二塊的盒飯。
App推送:今日收益已到賬。
點開一看,三天,八百整。
我手有點抖,點了提現八百。
十秒,銀行短信進來了。
到賬八百元。
我盯著那條短信,飯都忘了吃。婆婆給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它三天就吐出來了。
周銳的消息緊跟著到。
“看見了吧?見好就收啊,別貪,這東西也有風險。”
“聽你的。”
我回完,心裏挺暖。全世界隻有他怕我吃虧。
後來複盤的時候,我承認,“別貪”是那套劇本裏寫得最漂亮的一句。
我寫婚禮串詞也愛這麼用:先跟新娘說“不許哭”,她才哭得最凶。
當天晚上,陳默照例沒回來。
婆婆在客廳給陳燦打電話,說首付已經交了,讓他請蔓蔓吃頓好的。
我躺在床上,打開計算器。
五千塊,三天八百。兩萬塊,三天就是三千二。
二十八萬,要多久能回來?
我按了一遍又一遍,越按心跳越快。
客服小盈管家這時候發來一句:“姐,您是我見過最適合理財的體質,這個月平台有個專屬額度,名額不多哦。”
“體質”這個詞,讓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我們策劃群裏罵過,最會忽悠新人加錢的婚慶公司,都愛說“你們倆的氣質特別適合我們這個高端套餐”。
可那點咯噔,沒能攔住我的手。
我點了充值,輸入20000,按了指紋。
私單卡裏隻剩三千。
屏幕暗了一秒,又亮了,正中間彈出一行紅字。
尊敬的林女士,您已解鎖貴賓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