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賓通道的頁麵是金色的,比首頁那塊藍底還晃眼。
小盈管家的語音緊跟著進來,聲音甜得發膩。
“姐,恭喜您!貴賓通道日收益百分之八,滿十萬才能鎖定額度哦。”
我看了眼私單卡,餘額三千零四十二塊。
“我沒那麼多錢。”
“姐,您的兩萬本金已經進了貴賓池,不補到十萬,係統會判違規,本金凍結。”
凍結兩個字,我盯著看了三遍。
第二天,我先刷了兩張信用卡,套出來四萬。
又在三個網貸App上各借了一點,湊了三萬多,還差一大截。
小盈管家說十萬隻是門檻,十五萬能進“鑽石池”,提現秒到賬。
我手裏能動的,隻剩那輛車。
白色飛度,我婚前自己買的。婆婆一直想讓我過戶給陳燦開,我沒鬆過口。
車貸公司的業務員來得很快,圍著車轉了一圈,開價六萬。
簽字的時候他隨口問:“急用錢啊?”
“家裏裝修。”
我張嘴就來,一秒都沒卡。幹我們這行的,現編個理由比報菜名還快。
十五萬,全部進了彙盈。
後台的數字跳得很漂亮。第一天收益一萬二,第二天一萬三千五。
我躲在公司廁所隔間裏看,看完就刪推送,怕同事瞄見。
周銳那兩天很少找我,隻發來一句:“別貪啊。”
我回他:“放心,我心裏有數。”
後來複盤才知道,那幾天是我這輩子最沒數的時候。
第三天早上七點,我照常點開App,屏幕一片白。
轉了十幾秒的圈,彈出一行小字:網絡異常,請稍後重試。
我換流量,換WiFi,刪了重裝。重裝完,登錄頁顯示賬號不存在。
手開始抖。我點開小盈管家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還是昨晚那句:“姐,晚安,明天又是收獲的好日子。”
我打字:“App打不開了,怎麼回事?”
發送。消息前麵多了個紅色感歎號。
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您還不是他的好友。
我給周銳打電話,關機。再打,還是關機。
我坐在床邊,腦子裏一筆一筆過賬。
六萬車貸,三萬多網貸,四萬信用卡。下個月八百生活費,連利息都不夠。
我穿著睡衣衝下樓,攔了輛車,說去區裏的反詐中心。
司機從後視鏡瞄了我一眼,沒多問,油門踩得很深。這條路他估計沒少拉我這樣的。
反詐中心在分局三樓,走廊裏坐了一排人。
有個大爺抱著保溫杯哭,旁邊一個小姑娘一直在打電話借錢。
輪到我,話沒說兩句,腿先軟了。
一個年輕警員架住我,把我帶進裏間。
裏麵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夾克洗得發白,桌上那杯茶早涼了。
年輕警員喊他老紀。
“坐。慢慢說。”
我慢不下來。彙盈、小盈管家、貴賓通道、十五萬,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說到車貸那裏,我哭得喘不上氣,話都接不上。
老紀一直沒打斷,隻把一包紙巾推到我麵前。
等我哭夠了,他才開口:“平台名字,再報一遍。”
“彙盈。彙款的彙,盈利的盈。”
他開始敲鍵盤。先查工商信息,又登進一個黑底綠字的係統。
他敲得不快,一下一下的。中間抬頭看了我兩次。
第一次看我的臉,第二次看桌上我的身份證。
我以為他在核對報案人,趕緊說:“我手機裏有轉賬記錄,全截圖了。”
“嗯。”
他又敲了幾下,停住,把屏幕轉過來對著我。
“林女士,先別哭。”
我愣住了,眼淚還掛在下巴上。
屏幕左邊是一張照片。是我,三年前的證件照,白襯衫,紮馬尾。
照片下麵有個簽名,林晚。晚字最後一筆往上挑,那是我寫字的習慣。
右邊是一張銀行流水,密密麻麻,一屏拉不到底。戶名,也是林晚。
老紀的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
“彙盈這個盤,在境內掛了一個一級注冊代理。”
“這個殺豬盤的一級注冊代理,是你本人。”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旁邊那個年輕警員低下頭翻文件,不再看我。
老紀把流水拉到底,又慢慢拉回來。
“所有受害者的錢,都進了你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