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裴珩青梅竹馬,性子卻極其反差。
他是急性子,凡事都恨不得立刻有個結果;
我卻性子溫吞,遇事總是猶猶豫豫。
挑首飾時,我在金簪與玉釵間猶豫,裴珩隨手從旁邊拿了支銀簪,付了錢便走。
出門遇上岔路,我遲疑片刻,他丟下一句“你自己慢慢想”,就策馬走了。
他最厭煩的,便是我事事問他。
可他離京的第二天,我還是寫了兩封密信求他拿主意。
一是公主看中了他送我的定情玉佩,屢次索要。
二是七皇子看上了我,說要迎我入門。
寄出信的當天,我就收到他暗衛的口信:
“她看上了,你就答應她。”
“左右你也不吃虧,別總拿這點小事來煩我。”
我愣了半晌。
這是說玉佩,還是婚事啊?
見我疑惑,暗衛跟隨裴珩多年,最懂他心思。
“公主府金玉成山,珍寶堆作小丘,哪看得上這種玉佩?”
“公子的意思是讓你跟了皇子。”
......
暗衛走後,我在廊下站了許久。
丫鬟青禾替我撐傘,小聲勸:
“姑娘,裴公子未必是那個意思。”
可那暗衛跟了裴珩八年。
他既敢把話說死,便說明裴珩平日裏待我,的確讓旁人都覺得,
我嫁誰,他不在意。
可我不死心。
北郊馬場離京二十裏,我換了輕便衣裳,冒雨趕過去。
隔著半開的木欄,我一眼就看見了裴珩。
嘉寧公主騎在馬上,手裏攥著韁繩,笑得明豔。
裴珩立在馬側,掌心托著她的靴底,助她踩穩馬鐙。
公主故意晃了晃腰間那枚玉佩。
“裴珩,你送的東西,倒還算襯我。”
那是他的母親留給未來兒媳的玉佩。
從前我不肯戴,他冷著臉追了我半條街,親手把玉佩係在我腰間。
“宋茵芸,再敢弄丟,你就賠我一個媳婦。”
如今那枚玉佩垂在嘉寧公主腰間,被雨水洗得通透。
裴珩仰頭看她,唇角竟帶著笑。
“公主喜歡便好。”
我的手指涼透。
青禾剛想喊人,我按住她,自己走了過去。
裴珩看見我,眉心立刻皺起。
“你怎麼來了?”
“我有話想跟你說。”
嘉寧公主掃了我一眼,指尖搭在玉佩上。
“宋姑娘是來討東西的?”
“不是。”
我盯著裴珩,鼓足勇氣開口:
“我昨日給你寫了兩封信。玉佩的事,我可以聽你的。可另一封是七皇子......”
“宋茵芸。”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一個玉佩而已,你非要追到這裏?”
“不是玉佩,是七皇子要......”
馬場另一頭忽然一陣騷動。
嘉寧公主座下的馬受驚揚蹄,裴珩臉色一變,幾步衝過去將人抱了下來。
公主驚魂未定,手還攥著他的衣襟。
裴珩低聲哄她:“沒事,我在。”
他從未這樣哄過我。
小時候我從樹上跌下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蹲在旁邊說:
“能哭這麼響,摔不死。”
我站在雨裏,剩下的話忽然說不出口了。
裴珩安置好公主,回頭催我:
“你剛才要說什麼?”
我看著他護在公主肩後的手。
“沒什麼。”
他像是鬆了口氣。
“沒什麼就回去。雨這麼大,別回頭病了,又讓人來找我。”
他說完,牽著嘉寧公主的馬往裏走。
公主回頭看我,腰間的玉佩撞在鞍側,發出一聲輕響。
回京時,雨停了。
七皇子的馬車還停在宋府外。
蕭承晏沒有催我,隻讓人送來一隻小手爐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句話:
“若不願意,今日也可以不答。”
我握著那隻手爐,掌心一點點暖起來。
片刻後,我掀開車簾。
“殿下。”
蕭承晏抬眼看我。
我輕聲道:“我願意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