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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廷送來的慶功酒抵達軍營。

嘉寧親自設宴，說要替前線將士踐行。

酒壇抬進來時，我聞到了極淡的苦味。

不是酒苦。

是斷腸藤。

我剛要開口，嘉寧便笑著端起一碗酒。

“姐姐精通蠱毒，不如替大家嘗嘗？”

席間頓時安靜。

青禾怒道：

“旁邊就押著敵軍死囚，憑什麼讓我家姑娘試？”

嘉寧笑意淡了。

“本宮隻是信任姐姐的本事。”

“她若不敢，莫不是這酒裏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看向謝珩。

他明明知道，三年前我替軍中試毒，傷了心脈。

大夫說過，我不能再碰烈性毒物。

謝珩避開我的目光。

“阿寧，你懂蠱。”

“就算有毒，也來得及解。”

青禾氣得衝過去。

“謝珩，你還是不是人？”

“死囚就在外麵！”

親兵立刻將她攔下。

謝珩臉色難看。

“隻是試一口。”

“嘉寧代表皇室，若讓死囚先試，傳出去成什麼樣子？”

我忍不住笑出聲。

原來我的命，比不上皇室的一點體麵。

謝珩聽見笑聲，眉心跳了一下。

“阿寧，喝完我陪你回帳。”

“今晚我哪兒都不去。”

嘉寧攥緊酒碗。

“夫君若舍不得，那便算了。”

“這酒，我自己喝。”

她說著便往唇邊送。

謝珩立刻攔住她。

然後將那碗酒遞給了我。

“阿寧。”

“別讓我為難。”

又是這句話。

這些年，他每次為難，最後被推出去的都是我。

我接過酒碗。

謝珩明顯鬆了口氣。

他甚至低聲哄我：

“隻抿一口。”

“我知道你不會有事。”

我仰頭，將整碗酒喝了下去。

席間響起一片驚呼。

謝珩猛地站起來。

“誰讓你全喝了？”

“不是你嗎？”

我放下空碗。

下一瞬，劇痛從心口炸開。

我偏頭吐出一口黑血。

青禾哭著撲過來。

謝珩臉色慘白，伸手想抱我。

我推開他，取出銀針，刺入心口三處穴位。

隨後捏碎一枚解毒丸，咽了下去。

毒性被暫時壓住。

可最後那一點紅色情絲，也在劇痛中徹底褪去了。

腕骨傳來細微的灼燒感。

我低頭看去。

九道情絲，一片雪白。

竟然比我想象中還要幹淨。

嘉寧被嚇得往後退。

“我不知道酒裏有毒！”

“這酒是兵部送來的，與我無關！”

謝珩一腳踹翻酒案。

“封鎖軍營！”

“查！給我查清楚是誰下的毒！”

所有人亂成一團。

我卻平靜地擦掉唇邊的血。

“青禾，把東西拿來。”

青禾哭著遞上木匣。

我將蠱師令、內印和軍中藥庫的鑰匙一一擺在桌上。

“謝珩，從今日起，我不再是軍中蠱師。”

“你麾下將士的傷病生死，也與我無關。”

謝珩猛地看向我。

“你胡說什麼？”

“你中了毒，先回去休息。”

“有什麼事，等你好了再說。”

“我很清醒。”

我解下腰間的同心鈴，放在印信旁邊。

“將軍夫人的位置，我也不要了。”

滿帳將領鴉雀無聲。

謝珩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薑寧，別拿這種話賭氣。”

“我沒有賭氣。”

“嘉寧要名分，你給了。”

“她要主帳，你給了。”

“她要內印，你給了。”

“她要我用命證明她的清白，你還是給了。”

我抬眼看他。

“謝珩，你已經選過很多次了。”

“現在輪到我選。”

帳外忽然響起一聲悠長的鳥鳴。

青禾眼睛一亮。

“是南疆的接引哨！”

謝珩臉色驟變。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要去哪兒？”

“回家。”

“這裏就是你的家！”

他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嫁給我七年，軍中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不過受了點委屈，你就要拋下我？”

我靜靜看著他。

“我給過你九次機會。”

“是你自己不要。”

謝珩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他扯開我的袖口，將手腕抬到眾人麵前。

“九次機會？”

“你的九道情絲明明都在！”

“薑寧，你根本舍不得我！”

他急切地低頭去數。

“一、二、三......”

數到第四道時，他的聲音忽然停住。

腕上沒有一絲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