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場酒席，最後是蕭景的幾個同窗湊錢結的賬。

事情當天便傳遍了書院。

蕭景口口聲聲不慕錢財，卻帶著林月賒衣、欠賬，還拿沈家的酒樓宴請同窗。

書院山長得知後，當眾訓斥了他。

酒樓掌櫃也按我的吩咐去了官府。

蕭家冒用沈家的名義發喜帖，又在沈家酒樓強行賒賬，人證物證俱全。

官差上門那日，蕭家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蕭景苦心經營多年的清名，算是徹底沒了。

第二日，他便帶著蕭老夫人來了沈家。

蕭老夫人一進門便拉住我。

“明棠，景兒明年還要參加春闈。”

“事情若是鬧上公堂，毀的是他一輩子的前程。”

“你們畢竟有婚約，何必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我抽回手。

“冒用沈家的名義賒賬時，你們怎麼沒想過婚約？”

蕭景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沈明棠，你究竟想怎麼樣？”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你也該消氣了。”

他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仿佛不是他來求我，而是他肯登沈家的門，已經給足了我臉麵。

我讓管家把退婚書拿來，推到他麵前。

“簽了。”

蕭景盯著那張退婚書，臉色一沉。

“你拿報官逼我退婚？”

“你今日簽了，蕭家冒用我的名義發喜帖、在沈家酒樓欠賬的事，我隻按普通欠賬處理。”

“你若不簽，我便把喜帖和酒樓的賬單一並交給官府，讓官府按實查辦。”

蕭老夫人急了。

“不能交！”

“景兒是讀書人，身上絕不能留下案底！”

她一把扯住蕭景的袖子。

“先簽。”

“等你高中做了官，還怕她不後悔？”

“前程要緊！”

蕭老夫人壓低聲音。

“一個商戶女罷了，你真要為了她毀了自己？”

我聽得清清楚楚，卻懶得計較。

他們看不起商戶女，又舍不得商戶女的錢。

骨頭沒多硬，臉皮倒是夠厚。

蕭景死死盯著我。

“沈明棠，我最後問你一次。”

“這婚退了，可就再沒有回頭路。”

“將來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再娶你。”

我將筆遞給他。

“放心。”

“我不會給你這個為難的機會。”

蕭景被激得臉色鐵青。

他抓過筆，在退婚書上寫下名字，重重按了手印。

“從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

我檢查過落款與手印，才讓管家將退婚書收好。

“酒樓的事，我會讓掌櫃改為追討欠款。”

蕭老夫人鬆了一口氣。

蕭景冷笑一聲。

“算你還知道分寸。”

我又讓賬房搬來一本賬冊。

“別急。”

“蕭家這三年欠沈家糧鋪、布莊、藥鋪的銀子，共三萬兩。”

“還有你們現在住的舊宅，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陪嫁。”

“欠款三個月內還清。”

“宅子今日申時收回。”

蕭老夫人剛緩和的臉色再次白了。

“婚都退了，你還要我們還錢？”

我看著她。

“退婚是退婚，欠債是欠債。”

“怎麼，你們在退婚書上按個手印，三萬兩銀子也跟著沒了？”

蕭景猛地拍桌。

“沈明棠，你別欺人太甚！”

“欠債還錢，物歸原主。”

“這就叫欺人太甚？”

我翻開賬冊。

“那你們花我的銀子養林月，又叫什麼？”

蕭景被堵得無話可說。

蕭老夫人還想求情，我直接叫來護院。

“送客。”

蕭景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沈明棠，你今日做得這麼絕，遲早會後悔！”

“等我高中那日，你便是哭死在蕭家門前，我也不會看你一眼！”

我頭也沒抬。

“那你先把進京的盤纏掙出來。”

當天申時，沈家準時收回舊宅。

蕭家隻能搬去城西一間狹小的院子。

林月聽到消息，沒有去幫忙，反而連夜離開了臨州。

她說願意陪蕭景受苦。

如今真正的苦日子來了，她卻跑得最快。

天色將暗時，沈家的商隊已經在城外等候。

母親在江南留給我的三間商行，正好需要我親自接手。

管家將最後一隻箱子搬上馬車。

“小姐，都準備好了。”

我放下車簾。

“走吧。”

馬車剛駛出長街，身後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蕭景的書童一路追來。

“沈小姐！”

“蕭公子知道您要離開臨州了！”

“他讓您立刻停下！”

我敲了敲車壁。

“別停。”

車夫揚起長鞭。

城門緩緩合上時，蕭景的馬剛衝到長街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