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蕭景走時摔壞了我門口一隻花盆。

第二日，林月照常去了沈家糧鋪。

她拿了兩隻麻袋，讓夥計裝最好的精米。

夥計認識她，卻沒有動。

“林姑娘，一共六兩銀子。”

林月臉一紅。

“以前不是不用付嗎？”

“以前小姐吩咐過，蕭公子的花銷記在沈家賬上。”

夥計笑得客氣。

“昨日起，不記了。”

蕭景正帶著幾個同窗站在門外。

聽見這話，他臉上掛不住，沉聲嗬斥：

“不就是兩袋米？”

“記我的賬！”

夥計搖頭。

“蕭公子，您在沈家糧鋪已經欠了四百七十六兩。”

“小姐說，舊賬不清，不能再欠。”

圍觀的人頓時議論起來。

有人認出了蕭景。

“這不是那個寧可住破院，也不肯碰沈家銀子的讀書人嗎？”

“原來米都是沈家送的？”

蕭景當場將麻袋扔在地上。

“月兒，我們走！”

兩人空著手回去，到了晚上，卻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那座院子原本有沈家派去的兩個婆子。

如今婆子撤了，柴也停了。

林月不會生火，蕭景更是連廚房門往哪邊開都不知道。

最後兩人燒壞半口鍋，隻煮出一團夾生的黑米。

這些事，是第二日蕭景的書童來求我時說的。

他跪在門外，凍得嘴唇發紫。

“沈小姐，公子明日要參加書院考核。”

“您若真不管，他連進京趕考的盤纏都沒有。”

我讓人給書童拿了一碗熱粥。

書童低下頭。

原來蕭景每月從我這裏領五十兩銀子，卻從沒存下一文。

他給林月買藥、請琴師、送首飾。

林月身上那根看似普通的木簪，都是用上好的沉香做的。

市價八十兩。

嘴上說著不愛錢。

花起我的錢來，倒一點不手軟。

“回去告訴蕭景。”

“他若真想考功名，可以賣簪子，也可以抄書。”

書童離開不久，蕭景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進門，而是讓人送來一封信。

上麵隻有一句話。

你現在認錯，我可以當這幾日的事沒有發生。

我看完，把信交給管家。

“拿去墊桌腳。”

當天晚上，蕭家老夫人派人把我叫了過去。

我剛進門，一隻茶杯便砸在腳邊。

“沈明棠！”

“男人要麵子，你懂不懂？”

蕭老夫人氣得直拍桌子。

“景兒不過是可憐月丫頭，你就斷錢斷糧，還要收回宅院。”

“你這般善妒，日後怎麼做蕭家的媳婦？”

林月坐在旁邊，眼睛腫得像桃子。

“老夫人，都是我的錯，您別怪姐姐。”

“我明天就離開臨州，絕不會再讓他們吵架。”

蕭景立即拉住她。

“你哪裏都不許去！”

他轉頭看我。

“沈明棠，你不是想讓我娶你嗎？”

“隻要你把宅院和月錢恢複，我可以答應你，婚後不納月兒為妾。”

“但她會以義妹的身份住進蕭家。”

他說得像是給了我天大的恩典。

“行啊，那你把婚書給我。”

“退了婚書，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

蕭老夫人臉色一沉。

“婚事是兩家長輩定下的，豈是你想退便能退的？”

“婚書我替你們收著。什麼時候成了親，什麼時候再拿出來。”

原來他們早就打算好了。

婚書扣在手裏，讓我退不了婚。

沈家的銀子也得繼續往蕭家送。

娶我，是要沈家的家業。

留下林月，是要成全蕭景的心。

我端起剛換上的熱茶，吹了吹。

“行。”

蕭景神色一鬆。

“你想通了就好。”

“我是想通了。”

我放下茶盞。

“這門婚事，不退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