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一出婦唱夫隨。
我站在泥水前,看著宋明珠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又看向她身旁的顧懷瑾。
送行的豪門少爺們氣得雙目赤紅。
幾人想要衝上來,卻被衛兵拉栓上膛的槍口逼退。
我父親氣得渾身發抖,剛要開口怒斥,顧懷瑾卻搶先一步上前。
他一把握住我父親的手臂。
力道大得讓我父親動彈不得。
“伯父,別衝動!”
顧懷瑾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
語氣裏滿是痛惜與無奈:
“疏月,聽我一句勸,彎腰撿起來吧。”
“明珠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給她服個軟,把這口氣咽下去,上了船就什麼都過去了。”
“難道你真想為了這點毫無意義的尊嚴,害死伯父嗎?”
他把幫凶當得如此自然。
用最溫柔的語調,逼我把脊梁骨踩進泥裏,好全了他新婚妻子的威風。
宋明珠滿意地揚起下巴。
她拔出腰間精巧的勃朗寧手槍,槍口遙遙對準我的膝蓋。
“聽見沒有?連懷瑾都讓你跪!”
“數三個數,不跪下來撿,這顆子彈就打穿你父親的腿!”
“三!”
“二!”
顧懷瑾閉上眼。
露出一副不忍直視,卻又無能為力的悲憫神情。
四周的記者紛紛舉起相機。
等著拍下滬上第一白月光跪地求饒的慘狀。
我看著眼前這群跳梁小醜,心底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
裝了三年溫婉無害的書香閨秀。
看來真是把他們的膽子養肥了。
就在宋明珠準備喊出一的瞬間。
“嗚!”
江心深水航道上,驟然炸響一聲震耳欲聾的遠洋巨輪汽笛。
緊接著,三艘懸掛著黑底金紋商旗的遠洋貨輪破開濃霧,在一艘武裝護航船的護送下,緩緩駛入十六鋪。
宋明珠和顧懷瑾同時愣住。
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
“是南洋謝氏的船隊!軍火到了!”
顧懷瑾激動得聲音發顫。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轉頭對我低喝:
“疏月,南洋謝家的貴客到了!”
“這可是掌管整個督軍府軍火與軍餉命脈的大人物。”
“你快去旁邊那艘客船,別在這裏衝撞了貴人!”
宋明珠也顧不上逼我撿銅板了。
她匆忙收起手槍,滿臉堆笑地迎向緩緩放下的主船舷梯。
艙門洞開。
數十名黑衣護衛分列兩側。
年過六旬的南洋總管捧著一隻紫檀木盒,緩步走下舷梯。
顧懷瑾立刻滿臉諂媚地迎上前,雙手遞上名帖:
“林總管,久仰大名。”
“在下顧氏懷瑾,今日特陪督軍府宋七小姐來此,與貴商會簽署下半年的軍火與軍餉拆借協定......”
林總管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他半分。
甚至直接抬手,將顧懷瑾遞來的名帖揮落進泥水裏。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林總管穿過僵在原地的顧懷瑾與宋明珠。
徑直走到我麵前,九十度躬身垂首:
“老奴來遲,讓小姐受驚了。”
“老爺子已收到您的電報,命老奴親自帶船來接您回家!”
全場所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呼吸停滯。
我越過他們,一步步踏上遠洋貨輪高高的甲板。
海風吹起我的衣角。
我站在最高處,俯視著棧橋下挽著顧懷瑾胳膊、渾身僵硬的宋明珠。
隨後,我慢條斯理地戴上純白蕾絲手套。
對著身側的林總管,輕輕點了點頭。
“傳我令。”
“從今天開始,謝氏所有船隻,不再為督軍府運送一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