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整個上海灘權貴子弟眼中的白月光。
督軍府的七小姐卻篤信,顧家少東家三年不近女色,是在等她長大。
為此,她撕碎了無數庚帖,在百樂門揚言非顧懷瑾不嫁。
可她等來等去,隻等來顧家包下全城報館頭版,宣布與我定親的喜訊。
她徹底瘋魔,用一杯摻了迷藥的洋酒爬上了顧懷瑾的床,還請來全上海灘的記者推門拍照。
迫於督軍府的槍杆子,顧懷瑾娶了她。
而她又用槍頂著我父親的頭。
逼我在二十四小時內遠走南洋,永世不得再踏進上海灘半步。
十六鋪碼頭上,滬上名媛與紳商名流撐著黑傘排滿長街,皆來送我。
我站在甲板上,看著挽住顧懷瑾胳膊的督軍千金。
隨後慢條斯理地戴上蕾絲手套,向家仆點了點頭。
逼我下南洋?
她隻知我父親是文人,卻不知我外祖一家壟斷著整個南洋的航運與軍火。
從我登船這一刻起,他們督軍府維持兵權的軍火線與軍餉命脈,徹底斷了。
......
“疏月,簽了吧。”
“聲明不會全文登報,外人隻會知道是你主動退婚。至少這樣,能保住伯父的命。”
顧懷瑾的聲音低沉得像一汪溫水。
他身上還穿著昨夜與宋明珠拜堂的暗紅禮服,領口沾著未散的脂粉香。
卻一臉痛楚地蹲在我麵前,將一支拔開筆帽的鋼筆遞進我手裏。
督軍府正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衛兵圍在四周。
槍栓拉動的脆響令人頭皮發麻。
我站在滿地碎瓷中間,垂眸看著桌上那紙離滬聲明。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我薑疏月自知德行有虧,配不上顧家門楣,自願退婚遠走南洋。
隻要我簽下字,顧懷瑾背信棄義、攀附軍閥的醜聞,就會變成我蓄意悔婚。
而他顧大少爺,依然是全上海灘最重情重義的謙謙君子。
坐在主位上的宋明珠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她是今天這場逼宮的主謀。
也是靠著一杯迷藥和幾杆長槍,硬搶了別人未婚夫的督軍府七小姐。
“薑疏月,別不識抬舉。”
“本小姐給你二十四小時滾出上海灘,已經是看在懷瑾替你求情的份上。”
“過了這個村,明早黃浦江裏隻會多兩具姓薑的浮屍。”
宋明珠語氣嬌蠻。
槍口卻穩穩抵在我父親的太陽穴上。
我父親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額角被槍托砸破。
鮮血順著灰白的鬢角往下淌。
他一生辦報興學,是滬上最受敬重的清流學者。
此刻卻連腰都直不起來。
“疏月,不準簽!”
父親死死盯著顧懷瑾,眼底滿是悲憤。
“你母親去世前將你托付給我,我就是死,也不能讓你背著汙名被趕出家門!”
顧懷瑾眼眶瞬間紅了。
他長歎一聲,起身扶住我父親的肩膀,語氣誠懇得近乎卑微:
“伯父,我知道您恨我。”
“可督軍府手握五萬重兵,我若不順從明珠,顧家與薑家都要萬劫不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讓疏月去南洋避一避,我都是為了救你們啊!”
字字句句,情深義重。
我站在原地,聽得隻想發笑。
前腳剛靠著聯姻拿到督軍府的軍需批文,後腳便逼我簽字替他洗白名聲。
既要督軍府的權勢富貴,又要全上海灘誇他癡情無辜。
這算盤打得,連南洋的算盤珠子都要崩他一臉。
我原本看在三年情分上,還想給顧家留條活路。
現在看來,大可不必。
我隨手鬆開鋼筆。
啪嗒。
金筆滾落在地毯上,濺開一團刺眼的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