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散場時,已經過了淩晨。
裴硯川喝得不多。
他站在酒店門口等車,肩背挺拔,黑色大衣垂到膝下。
路過的人認出他,偷偷舉起手機。
他向來不喜歡被拍。
今晚卻沒有理會。
他第三次撥我的電話。
鈴聲響到盡頭。
還是沒人接。
他的眉心終於擰了起來。
“化妝車那邊找過了嗎?”
周勁愣了一下。
“沒有。”
“嫂子這麼大的人了,還能丟啊?”
裴硯川冷冷看他。
周勁立刻掏出手機。
電話打到片場保安室。
保安翻了進出記錄。
“唐老師沒刷工作證。”
“可能跟別人的車走了吧。”
裴硯川的臉色更沉。
唐妍在旁邊打了個噴嚏。
剛才還在問我的男人立刻轉過身。
“凍著了?”
唐妍揉了揉鼻尖。
“就是火場煙有點大,喉嚨不舒服。”
裴硯川打開車門,從後座拿出一個藥袋。
裏麵裝著霧化藥和燙傷膏。
都是他今天為我準備的。
他把霧化藥遞給唐妍。
“上車做一次。”
唐妍遲疑地看著他。
“這是姐姐的藥。”
“她肺不好,今晚可能也要用。”
裴硯川語氣淡了些。
“她沒那麼嬌氣。”
一句話,把我三年的手術和疼痛全抹掉了。
我想起出院後的第一次複查。
醫生說我的肺功能損傷嚴重,聞到濃煙可能會窒息。
那天唐妍也在醫院。
她拍戲時崴了腳,腳踝腫了一點。
裴硯川抱著她跑過整條走廊。
我拿著檢查單站在診室門口,等了他兩個小時。
後來他才想起我。
“你先打車回家。”
“小妍怕疼,我陪她拍個片。”
我問他,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看著我,明顯沒想起來。
那天,是我植皮手術滿一年的日子。
也是他曾答應陪我慶祝重生的日子。
回到片場後,布景樓還在冒煙。
裴硯川終於親自去找我。
他走進化妝車,一眼看見桌上的手機。
屏幕上全是他的未接來電。
我的結婚戒指也放在旁邊。
拍火戲不能戴金屬首飾,我臨走前摘下來的。
裴硯川捏起戒指。
指腹在戒圈內側摩挲了兩下。
那裏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周勁低聲說:“嫂子不會真氣到走了吧?”
裴硯川把戒指收進掌心。
“不可能。”
“她不會把戒指扔下。”
我站在他麵前,看著那枚被他攥得發熱的戒指。
他很了解我。
我確實不會故意留下它。
因為進火場前,我還想著拍完這條,就和他回家。
工作人員說,火場溫度沒降下來,得等天亮才能清理。
裴硯川看了一眼時間。
“行。”
“明早她還不出現,我親自去把她找出來。”
他帶著我的戒指離開。
布景樓裏,一截燒斷的手指從橫梁下露了出來。
無名指上,隻剩一圈被戒指保護過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