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沙暴的聲音隔著玻璃都清晰可聞。
賀臨舟第三次撥打我的電話。
聽筒裏隻有冰冷的提示音。
江越舉著喬予棠的相機檢查照片,頭也沒抬。
“她手機沒電了唄。”
裴崢接過話。
“衛星電話不是在她手裏嗎?真有事,她早按了。”
賀臨舟的眉心慢慢鬆開。
他們總能替我的沉默找到解釋。
隻是從來不會想到,我可能已經不能說話了。
喬予棠忽然打了個寒戰。
賀臨舟立刻脫下外套披在她肩頭。
裴崢去調高室溫,江越把熱牛奶送到她手邊。
她裹著賀臨舟的外套,低聲說:
“要不別看了,我們回去找小黎吧。”
嘴上這樣說,她卻沒有起身。
桌邊擺著她的專業相機,機身裏那塊電池,正是從衛星電話上拆下來的。
江越拍了拍她的肩。
“跟你沒關係。”
“她就是看臨舟對你好,心裏不舒服。”
賀臨舟臉色沉了些。
“別胡說。”
我以為他會替我辯解。
他卻頓了頓。
“她隻是從小被我們寵壞了。”
原來把我一次次留在身後,也算寵。
十九歲那年,喬予棠參加攝影比賽,要去廢棄鹽湖取景。
我發著高燒,不想去。
他們四個已經收拾好設備,賀臨舟隻摸了摸我的額頭。
“你在車裏睡,到了我叫你。”
後來鹽湖突降暴雨,車輛陷進泥地。
喬予棠的相機落在外麵,哭著說裏麵有她拍了半年的素材。
兩個竹馬去推車,賀臨舟陪她找相機。
他們讓我留在車裏等。
水漫進來時,車門因為淤泥堵死。
我砸碎車窗,踩著玻璃爬出去,手腕縫了十七針。
醫院裏,賀臨舟守了我一夜。
他握著我的手,眼底都是紅血絲。
“阿黎,以後無論去哪兒,我都不會再把你一個人留下。”
我信了很多年。
信到他又一次俯身替我係好圍巾,哄我留在沙暴裏。
玻璃廳外忽然傳來歡呼。
第一顆流星劃過夜空。
喬予棠抱著相機衝到露台邊,眼睛亮得驚人。
“來了!”
賀臨舟跟在她身後,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第五把空 椅子。
他的手碰到手機,最終沒有拿起來。
漫天流星接連墜落。
喬予棠閉上眼許願,裴崢和江越笑著問她許了什麼。
她不肯說,隻偷偷看向賀臨舟。
賀臨舟似乎察覺了,卻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我飄在他們之間,想起出發前,他也問過我的願望。
當時我看著他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沒有回答。
我怕說出來就不靈了。
現在不用怕了。
我想嫁給他。
這個願望,永遠不會有失靈的機會了。
流星雨最盛的時候,賀臨舟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他立刻低頭。
不是我的消息。
隻是係統提醒,沙暴紅色預警延長到次日清晨。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終於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薑黎,差不多行了。”
“天亮前自己過來,我不想再去哄你。”
語音發送成功。
可這一次,連紅色感歎號都沒有人替我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