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升機降落在二十公裏外的觀星基地。
醫護人員剛推來輪椅,裴崢和江越便一左一右護住喬予棠。
“慢點,她剛犯過哮喘。”
“氧氣別停,她怕悶。”
喬予棠摘下麵罩,眼圈泛紅。
“你們別圍著我了,快問問小黎到哪了。”
賀臨舟終於拿出手機。
我的頭像安靜地躺在聊天框上方。
他發來一條語音。
“薑黎,收到信號就回話。”
“別故意讓所有人等你。”
我站在他身邊,忽然很想問他。
如果我真的隻是鬧脾氣,他會不會回去?
可答案其實很清楚。
他不會。
因為喬予棠還沒有看見她想看的流星雨。
工作人員將他們帶進恒溫玻璃廳。
長桌上擺著香檳、魚子醬和剛切開的伊比利亞火腿,落地窗外是被夜色吞沒的沙海。
這是賀臨舟提前包下的最佳觀星位。
五套餐具,一套不少。
江越看著我空著的位置,扯了扯嘴角。
“她肯定躲進防風艙了。”
“等會兒救援隊過去,她還得嫌人家來晚了。”
裴崢給喬予棠倒了杯溫水。
“從小就這樣,一不順心就折騰所有人。”
賀臨舟沒有接話。
他把手機放在手邊,屏幕朝上。
這是他唯一一點像在等我的地方。
我竟然因為這個動作,生出一點可笑的安慰。
七歲那年,我們五個第一次在院子裏露營。
半夜下起暴雨,喬予棠害怕打雷,哭著鑽進賀臨舟的帳篷。
裴崢和江越也跟過去哄她。
我的帳篷進了水,睡袋濕透,凍得整夜發抖。
第二天他們發現我發燒,裴崢卻說我活該。
“誰讓你不喊人?”
可我喊過。
隻是雷聲太大,他們圍著喬予棠,誰也沒有聽見。
後來這種事越來越多。
他們習慣把我留在最後,再理所當然地說一句:薑黎會自己跟上。
我也真的每次都跟上了。
所以這一次,他們沒有一個人回頭。
夜裏九點,基地負責人過來確認觀測安排。
“沙暴還沒停,今晚所有救援暫停。”
賀臨舟抬眼。
“暫停多久?”
“至少等風速降下來。放心,星空營地裝有固定坐標,留守的人隻要啟動衛星電話,我們這裏就能收到求救信息。”
裴崢笑了一聲。
“聽見沒?她安全得很。”
喬予棠輕輕咬住嘴唇。
“可小黎一直沒回消息。”
賀臨舟替她蓋好毛毯,神色淡淡的。
“她不是沒回。”
“她是在等我先低頭。”
他說完,將我的備注從“阿黎”改成了“別慣她”。
手機重新落回桌麵。
屏幕上,我最後那條沒有發出去的消息,再也沒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