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距離出發還有兩天，沈清妍闖進了我的私人實驗室。

助理打來電話時，她正開著直播，拿我還沒發布的新品試妝。

鏡頭裏，她捧著一瓶精華，表情誇張得像捧著金條。

“聽說這一瓶要賣五位數，我半個月工資都買不起。”

評論區有人問她怎麼進去的。

她羞澀一笑。

“是顧少給了我臨時權限。”

“明珠姐那麼大方，應該不會介意我試一點吧？”

嘴上說著試一點，桌上的新品已經被她拆了大半。

我推門進去，彈幕瞬間刷瘋。

沈清妍手忙腳亂地關掉直播。

“明珠姐，你別誤會。”

“我看新品還沒宣傳，就想幫幫你。”

我拿走她手裏的精華。

“用我的產品，蹭我的流量，再給自己立個不慕虛榮的人設，你這忙幫得挺全麵。”

她紅著臉解釋。

“我隻是覺得好東西應該讓更多人看見。”

“而且你不像我，一出生就有這麼漂亮的臉，隨便做點什麼都有人買單。”

我聽笑了。

在沈清妍眼裏，美貌大概是一張無限額度的黑卡。

長得好看，往那裏一站，錢就會排著隊鑽進口袋。

可紅利落在蠢人手裏，也就值幾頓貴飯、幾隻過季包。

十四歲那年，我因為一張街拍上了熱搜。

別的女孩忙著數有多少人誇她漂亮，我卻把十幾萬條評論按膚質、妝容和五官分類。

半年後，我賣出了第一萬支唇釉。

臉能讓人停下來多看一眼。

怎麼把這一眼變成複購和真金白銀，靠的是腦子。

“我不介意你窮。”

我把精華放回原位。

“我介意你把手伸進我的口袋，還擺出一副替我著想的樣子。”

沈清妍往後退了一步，撞翻實驗台上的玻璃罐。

幾聲脆響後，一支褪色的手工口紅摔成兩截。

我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那是我創業時做出的第一支成品。

當時我連續失敗七次，躲在實驗室哭得妝都花了。

顧宸陪我熬到淩晨，滿手都是口紅膏體，還非說自己調的顏色比我好看。

最後，他把那支歪歪扭扭的口紅舉到燈下。

“薑明珠，你肯定會成功，以後它就是鎮店之寶。”

這些年，它一直放在實驗室最裏麵。

不是因為值錢。

是因為那時候的顧宸，真的比我還相信我。

沈清妍彎腰去撿。

“就是一支過期口紅，我賠你一箱新的。”

我拍開她的手。

“別碰。”

顧宸趕來時，沈清妍手背被碎片劃出一道小口。

他拉著她檢查半天，確認沒事後，才看向蹲在地上的我。

“又怎麼了？”

我把斷掉的口紅放在掌心。

“她摔壞了。”

顧宸掃了一眼。

“讓工廠重新做一支。”

“這是你親手做的。”

他頓了頓。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明珠，別為一件過期的東西，把人嚇成這樣。”

我沒說話。

心裏那點火突然就滅了。

東西摔壞時，其實沒那麼疼。

真正難受的是，那個陪你珍藏它的人，已經不記得它為什麼珍貴了。

顧宸讓助理送來一套珠寶賠罪。

他篤定我不會真計較，連電話都懶得多打一個。

當晚，霍行舟發來消息。

“南法有位修複師，處理過特殊膏體藏品。”

“把碎片帶上，沒準能救。”

我將口紅裝進盒子，輕輕放進行李箱。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後天出發，別放我鴿子。”

這一次，我回了他。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