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父親在我的電腦裏發現了一個加密雲盤。
他打不開,又怕那些證據被我設成定時發送,隻能把江硯川和周敘白叫來。
他沒有提我的死,隻騙他們說,我帶著證據躲了起來,隨時可能把賭局公開。
江硯川帶來兩名保鏢,要逼我交出密碼。
周敘白帶來的,卻是精神病院的醫生和一把束縛椅。
隻要把我重新關進去,我說的每句話都會被當成瘋話。
那把椅子,我見過。
兩年前,江硯川的母親指著我罵克夫,護士將我的手腳綁在上麵。
我掙得手腕流血,周敘白踹開病房門,親手替我解開皮帶。
他蹲在我麵前說:
“以後誰敢再綁你,我廢了他的手。”
如今,那把椅子停在沈家客廳。
周敘白將一份住院同意書放到桌上。
“她的病曆還在,隻要家屬簽字,今晚就能送進去。”
母親盯著那幾根皮帶,嘴唇失去血色。
“非要把她綁回去嗎?”
父親怕她說漏嘴,立刻打斷:
“她拿走證據後就失聯了。先把手續辦好,等人找到,直接送進去。”
周敘白點了點病曆。
“隻要她不肯交出證據,就按複發處理。”
父親拿起筆。
母親按住他的手。
“不能送。”
江硯川看向樓梯。
“她在樓上?”
母親猛地擋在他麵前。
“她出去了。”
話音剛落,樓上傳來手機鈴聲。
那是江硯川打給我的電話。
從前他出海,每晚都會用這個鈴聲叫我起床看日出。
後來死訊傳來,我舍不得換。
江硯川抬腳上樓。
母親抓住他的袖子。
“書宜不想見你。”
他停了下來。
“她把手機扔在房間,自己躲出去,就以為我找不到她?”
周敘白抬頭看了一眼。
“她故意的。”
“知道我們擔心她吃藥,便把手機留下,想讓我們去求她。”
許棠靠在沙發上,委屈地紅了眼。
“我隻是和表姐開個玩笑。”
“她這樣折騰,是想讓你們怪我嗎?”
江硯川沒有再上樓。
他當著母親的麵,在住院同意書上補了一行。
“必要時允許強製治療。”
周敘白也簽下名字。
他曾經將我從那把椅子上救下來。
如今為了許棠,他親手把我送了回去。
父親帶他們進書房尋找備份。
許棠留在客廳,目光落到櫃子裏的一隻玻璃瓶上。
瓶中裝著幾百顆紙星星。
我住院時,周敘白每天折一顆。
他說折滿一千顆,我就會好起來。
後來我出院,裏麵隻有六百七十三顆。
我問過他為什麼不折了。
他說,因為我已經好了。
許棠打開瓶蓋,將紙星星全倒進垃圾桶。
“姨媽,這些東西看著真晦氣。”
母親衝過去撿。
許棠卻一腳踩住。
周敘白從書房出來,正好看見。
母親看向他。
“這是你送給書宜的。”
周敘白隻掃了一眼。
“幾張廢紙而已。”
許棠這才鬆開腳,挽住他的胳膊。
他們走後,母親蹲在地上,一顆顆撿起被踩扁的星星。
她撿到最後一顆,終於哭出了聲。
樓上沒有人下來安慰她。
從前她隻要掉一滴淚,我便會認錯。
這一次,不管她哭多久,我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