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姐去世後,她留下的女兒昭昭成了我唯一的親人。
五年前北境失守,她執意隨未婚夫裴硯出征。
裴硯跪在我麵前發誓:
“待臣收複三城,定帶昭昭回京成婚。”
此後,昭昭每月來信,都說火油陣建成便回家。
半年前北境大捷。
皇兄決定冊封研製火油陣的女將為忠烈縣主。
我主動請旨前去宣封,沒有通知任何人,想給昭昭一個驚喜。
到了雁門關,將士們卻笑道:
“裴將軍的夫人,剛帶小公子送湯去了。”
昭昭竟沒告訴我她連孩子都有了?
我壓著火氣,推開將軍府的門。
裴硯懷裏摟著一個陌生女人,膝上還坐著個叫他爹爹的男孩。
女人穿著昭昭的赤鱗甲,腰間掛著皇姐留下的赤玉佩。
眾將圍著她賀喜:
“夫人受封縣主後,可別忘了我們。”
她笑著舉杯,右腕光潔無痕。
可昭昭十六歲替我擋箭,右腕曾被一箭貫穿。
我盯著她的臉,緩緩握緊手中的聖旨。
這個冒充昭昭的女人到底是誰!?
......
我沒急著宣旨。
而是把聖旨往袖中一藏,盯著女人問:
“你叫什麼?”
滿堂笑聲戛然而止。
裴硯皺起眉。
“你是誰?擅闖將軍府,還敢對我夫人無禮?”
女人卻死死看著我,眼圈一點點紅了。
下一刻,她推開裴硯,朝我撲來。
“小姨!”
我側身避開。
她撲了個空,臉色瞬間慘白。
“小姨,你不認得我了?”
這聲小姨,叫得又輕又委屈。
四周將士麵麵相覷。
副將最先反應過來。
“這位難道是寧安公主?”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隻盯著女人的右腕。
幹幹淨淨。
連一絲淡痕都沒有。
昭昭十六歲那年,替我擋過一支淬毒箭。
箭頭穿腕而過。
太醫說,就算傷口長好,那道疤也會跟她一輩子。
眼前的人,不是她。
我冷聲問:
“昭昭右腕的傷呢?”
女人下意識縮了縮手。
裴硯擋到她身前。
“五年前赤焰營失火,昭昭燒傷嚴重。別說手腕,連臉都毀了。”
“軍醫割掉爛肉,重新植皮。她如今的模樣,和從前自然不同。”
難怪我不認識她。
可疤可以被燒掉。
習慣呢?
昭昭從小怕苦。
連喝藥都得配三顆蜜餞。
桌上擺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
女人端起來,一口喝光,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輕聲問:
“不苦?”
她怔了怔,隨即紅著眼笑。
“在北境待了五年,什麼苦沒吃過?”
眾將立刻歎氣。
“夫人為火油陣吃了多少苦,公主哪能知道?”
“那場大火,夫人差點連命都沒了。”
“臉是毀了,可人活著就好。”
一句接一句。
倒顯得我像個隻看臉、不認親人的混賬。
裴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公主千裏迢迢來雁門關,若隻是為了羞辱昭昭,恕臣不能奉陪。”
他說著,便要送客。
我沒動。
“急什麼?”
“她既然是昭昭,總該記得從前的事。”
我看向女人。
“十二歲那年,你偷偷溜出宮,被我抓回來。皇姐問你去了哪兒,你怎麼回答的?”
這是隻有我們三人知道的事。
那晚昭昭翻牆出去,隻為給我買一包城南的糖炒栗子。
回來後卻撒謊,說自己去禦花園捉蛐蛐。
皇姐被她氣得罰她跪了半夜。
女人抿了抿唇。
“我說......我去捉蛐蛐了。”
她說對了。
我指尖微微發冷。
“十三歲生辰,我送了你什麼?”
“一把短匕首。”
“匕首上刻了什麼?”
她望著我,一字一句。
“昭昭平安,歲歲無憂。”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些事,昭昭從不會寫進家書。
這個女人怎麼會知道?
她眼淚掉下來。
“小姨,我知道自己變醜了。”
“你認不出我,沒關係。”
“可你不能因為一張臉,就說我不是昭昭。”
四周的目光頓時變了。
有人心疼。
有人不滿。
還有人小聲嘀咕:
“夫人拚命守住三城,回頭卻連親人都不認她。”
裴硯將女人攬進懷裏。
“夠了。”
“昭昭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
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了敵意。
我緩緩攥緊袖中的聖旨。
就在這時,女人忽然從脖頸間取出一物。
半枚金鎖。
“這個,總做不了假吧?”
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那是昭昭出生時,皇姐命人打造的長命鎖。
後來一分為二。
一半給了昭昭。
另一半,一直在我手裏。
女人將金鎖遞到我麵前。
兩半嚴絲合縫。
連斷口都一模一樣。
她哭著問我:
“小姨,你現在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