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市前一天下午,沈既白又進了我的房間。
衣櫃門已經拆了,我縮在舊毛衣後麵,無處可藏。
他在櫃子前蹲下來,把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地上。
自願入院申請書。
簽名那一欄空著。
“明早七點,醫院來人接你。”
“三個月,封閉治療,治好了就回來。”
他聲音放得很輕,像三年前在樓梯間那樣。
“溫禾,我是為你好。”
“你總不能一輩子躲在櫃子裏。”
我盯著那張紙,手指一點點攥緊毛衣袖口。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我偏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去。
“你生日那條語音,我一直存著。”
“等你治好了,當麵再說一遍給我聽。”
他起身走了,筆還躺在地上。
那條語音,前幾天剛被他拿去拚成認罪書。
今天,他又拿它來哄我簽字。
傍晚,林小滿來了。
她靠在沒有門的衣櫃邊,晃了晃手上的鑽戒。
“姐姐,沈哥哥讓我來勸你簽字。”
她蹲下來,把一部手機轉向我。
是沈既白的手機,微信聊天記錄停在一條四秒的語音上。
“生日快樂。”
我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抖。
她當著我的麵,長按,刪除。
“他手機密碼是我生日,這條我早就想刪了。”
“你猜,他多久才會發現?”
她笑著站起來,把手機揣回口袋。
“他說要留一輩子的東西,都能被我隨手刪掉。”
“你這個人,他又能記多久?”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等你進去了,這間我改成直播間,采光真好。”
我把臉埋進膝蓋裏,很久都動不了。
九點,樓下傳來行李箱滾過地板的聲音。
沈既白站在門洞外,沒有進來。
“我和小滿今晚飛香港,明天敲鐘。”
“醫院的人七點到,周姨會送你上車。”
“等我回來,去接你出院。”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到時候,你就是個正常人了。”
腳步聲下了樓,車燈掃過窗簾,開遠了。
原來三年裏那個安安靜靜陪著他的我,在他眼裏一直不正常。
夜裏十二點,有人輕輕敲門框。
三下,停一停,再兩下。
是周姨。
三年來,她都這樣敲門,好讓我知道門外是誰。
這些天,也是她半夜把麵包悄悄放在樓梯口,我才撐了下來。
她從圍裙口袋裏摸出我的手機和充電器,又從身後拿出我的電腦。
“打掃書房時拿的。”
“先生交代,讓我七點前看好你。”
她看著地上那張沒簽字的申請書,眼圈紅了。
“溫小姐,淩晨五點,門口那些人最困。”
說完她就下了樓,一秒都沒敢多留。
我抱著電腦,第一次哭出了聲。
手機開機,公寓的入住密碼還在。
我叫了一輛五點的車,備注:到了發消息,別按喇叭。
我的東西很少。
一台電腦,幾件舊毛衣,一盒寫滿草稿的便簽。
他送的珠寶和衣服,一件都沒帶。
那張申請書,我放回了他的書桌上。
筆壓在簽名欄上,簽名欄還是空的。
五點,我背著包下樓。
院子裏的燈全滅了,隻有噴泉還在嘩嘩地響。
鐵門外,帳篷裏傳出打呼嚕的聲音。
有個蹲守的人靠著支架打盹,手機屏幕還亮著。
我手心全是汗,一步一步往外挪。
鐵門“哢嗒”一聲,那人動了動。
我屏住呼吸,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他翻了個身,又睡沉了。
車停在路口。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司機從後視鏡裏看我。
“姑娘,去哪兒?”
訂單上有地址,我隻要把手機遞過去就行。
我攥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師傅,往城郊開。”
“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