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亮,我就背上電腦下了樓。
公寓已經付了款,隻要走出那扇鐵門,叫一輛車。
我在玄關站了五分鐘,才敢去擰門把手。
院子裏很安靜,草坪上的花架還沒拆。
我貼著牆根往外走,離鐵門還有十幾步時,停住了。
門外支著兩頂帳篷。
幾個人裹著毯子坐在路邊,手機架在支架上,屏幕亮著。
是蹲守直播的。
有人抬頭,看見了我。
“金絲雀出來了!”
所有手機齊刷刷轉過來,閃光燈一下接一下。
我腿一軟,轉身就往回跑,膝蓋磕在台階上,滲出了血。
身後的人隔著鐵門喊。
“跑什麼啊,不是要道歉嗎?”
我躲回房間,把自己塞進衣櫃。
原來走出去,比我想的還難。
十點整,房門被推開。
沈既白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林小滿、攝影師,還有兩個工人。
“出來,開播了。”
我抱著膝蓋不動。
他看了衣櫃一眼,對工人抬了抬下巴。
“把櫃門拆了。”
“免得她總躲。”
電鑽聲在耳邊炸開。
兩扇櫃門被卸下來,靠在牆邊。
我縮在掛著的舊毛衣後麵,一抬頭,就是鏡頭。
林小滿把一張打印紙遞給我。
“姐姐,照著念就行。”
紙上第一句是:舉報小滿直播間的人,是我。
我拿起手機打字。
【不是我。】
沈既白看了一眼。
“是不是你不重要。”
“上市前,這件事得有個了結。”
我把紙放在地上,搖頭。
直播間人數跳到二十萬,彈幕刷滿了“又裝啞巴”。
林小滿歎了口氣,對鏡頭說:
“家人們,姐姐實在開不了口,沒關係,我們換個方式。”
她朝攝影師比了個手勢。
音響裏傳出一個聲音。
“大家好,我是溫禾。”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是我的聲音。
三年裏,我隻給沈既白發過一條語音。
他生日那天,我躲在衣櫃裏錄了四十多遍,才錄下一句完整的“生日快樂”。
他說,那條語音他會留一輩子。
現在,那幾個字被拆開,喂進軟件,拚成一段我從沒說過的話。
“舉報小滿的人是我,我嫉妒她。”
“我就是個離了沈總活不下去的寄生蟲。”
“對不起,我會好好反省。”
聲音溫吞,停頓生硬,每一個字都是我的。
彈幕炸了。
“終於承認了!”
“聲音還挺好聽,可惜心是黑的。”
我抬頭看沈既白。
他避開我的視線,低頭看了眼表。
“效果不錯,就這樣吧。”
林小滿關了直播,湊到他耳邊。
“沈哥哥,你那條語音真好用。”
他們走後,我在沒有門的衣櫃裏坐了很久。
那段“道歉”已經衝上熱搜第一。
評論區第一條是:
“聽這聲音,平時肯定很會撒嬌吧。”
我捂住耳朵。
那個聲音還在腦子裏一遍遍響。
原來我開不了口也沒關係。
他們可以替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