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弟因交不上手術費成植物人那天,包工頭李建國正拿扣下我爸的血汗錢,給兒子包遊艇放煙花。
除夕夜我爸跪在別墅外磕破了頭。
李建國吐了口煙:
“走流程呢,你這叫惡意討薪,我也很難辦啊。”
那天深夜,我爸紅著眼摸了摸我的頭:
“爸沒用,對不起你們。”
次日清晨,滿心愧疚的我爸從醫院天台一躍而下。
十五年後,我考入外交部,我成了領事館最年輕的首席簽證官。
總領事推著個坐輪椅的男生走進來,語氣焦急:
“蘇領事,這孩子突發惡性腫瘤,急需去美國做手術救命!他父親是知名企業家,隻要您今天蓋章特批放行......”
我接過護照,剛剛準備批。
可翻到家屬頁,目光定住。
父親一欄,赫然寫著我恨了十五年的名字。
我頓了一秒,將護照扔進退件簍。
“有移民傾向,拒簽。”
......
張總領事站在辦公桌對麵,手按在退件簍邊緣。
“小蘇,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把手裏的鋼筆合上,筆帽發出一聲清脆的扣合聲。
“材料造假,資產證明來源不明。”
“張總,這不合規。”
張總領事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本深紅色的護照抽了出來。
“李澤宇是宏盛集團李建國的獨生子。”
“李總今年剛給市慈善基金會捐了兩個億。”
“這孩子突發惡性膠質瘤,去梅奧診所的醫療團隊早就聯係好了。”
“隻要今天特批蓋章,明天下達放行令。”
“下半年的領事司副處評選,李總已經托了部裏的老領導打招呼,保你穩過。”
我看著張總領事手裏的護照。
封皮嶄新,燙金的國徽沒有一絲磨損。
“張總。”
“領事簽證條例第三款明確規定。”
“主審簽證官擁有一票否決權,無需向申請人背後的任何社會關係解釋。”
“這是國家賦予簽證官的獨立職權。”
張總領事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坐在輪椅上的李澤宇忽然動了動。
他剛才還耷拉著腦袋,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
此刻他自己把蓋在腿上的羊絨毯掀開了一半。
“蘇領事,大家都是明白人,用不著拿章程壓我。”
他抬起頭,語氣很輕,帶著被嬌慣出的傲慢。
“嫌出場費不夠?”
“我爸說了,隻要能辦妥,條件隨你開。”
“你一個月拿死工資,何必跟前途過不去。”
我轉過椅子,正視著他的臉。
他的鼻梁很高,長相隨了他那個坐在董事會裏指點江山的父親。
十五年前的除夕夜,這個男生在遊艇頂層點燃成箱的冷焰火。
而在同一時刻,我爸跪在漫天風雪裏,為了我弟的三萬塊手術費磕破了頭皮。
“李同學。”
“梅奧診所的特急麵簽邀請函,需要主治醫師的親筆簽名和醫院公證章。”
“你的邀請函上,醫生的簽名是用電子墨水打印的。”
“你提供的海外信托基金證明,設立時間是三天前。”
“連基本的資金托管協議都沒生效。”
“我這裏是主權國家的領事簽證窗口,不是你們李家的私人錢莊。”
我按下桌角內部的呼叫鈴。
“保安,送客。”
李澤宇抓緊了輪椅扶手。
他從小到大大概從沒被人這樣當麵訓斥過。
“蘇青雨,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蓋章的公務員。”
“三天之內,我讓我爸叫你端著護照,親自送到我家大門口。”
保安推門走進來。
李澤宇冷笑了一聲,自己滑著輪椅往外退。
張總領事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小蘇啊,你太年輕,骨頭太硬容易斷。”
“那是李建國。”
“你知道當年跟他作對的人,都是什麼下場嗎?”
我看著桌上的空白台賬。
“我知道。”
“但我今天坐在這把椅子上,他就必須守這裏的規矩。”
下午五點半。
我整理好手頭的外交退件底檔,關掉辦公室的頂燈。
門外傳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
一個穿著駝色羊絨大衣的女人推開門走進來。
五十歲出頭的年紀,頭發盤得一絲不苟。
孫曼。
李建國的結發妻子,宏盛資本的幕後掌舵人。
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深藍色紙袋,徑直放到我的辦公桌正中。
“蘇領事還沒下班,真是敬業。”
她的語調聽起來溫和客氣。
“白天小宇不懂事,被我和他爸慣壞了,說話沒了分寸。”
“我特地過來,替孩子給蘇領事陪個不是。”
她把紙袋推到我眼前。
裏麵除了幾盒特級燕窩,還躺著一張黑色的海外不記名花旗銀行卡。
“小宇的病耽誤不得。”
“這點薄禮不成敬意,卡裏是一百萬美金。”
“密碼是小宇的生日。”
“隻要蘇領事在審批表上簽個字,後續李總還有重謝。”
我看著那張純黑色的卡片。
卡麵反射著窗外昏暗的路燈光線。
“孫女士,領事館內部全天候監控錄音。”
“行賄國家外交公職人員,情節嚴重的,判處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孫曼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她直起身子,眼神變冷。
“小姑娘,別把話說得太滿。”
“這四九城裏,能讓李建國低頭送禮的人不多。”
“你無權無勢,好不容易考進部裏,走到今天不容易。”
“別為了逞一時之氣,把自己的鐵飯碗砸得稀爛。”
我拎起桌上的紙袋,直接走向門外。
鬆手,紙袋重重落進走廊中央的黑色垃圾桶。
“孫女士,帶著你的垃圾出去。”
“簽證中心明早九點開門,歡迎你們走正常申訴通道。”
孫曼快步走到垃圾桶旁,把紙袋撿了起來。
她回過頭,壓低了嗓門。
“好。”
“蘇青雨,你有種。”
“我倒要看看,明天這個時候,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硬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