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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皇帝下旨：采選與宗室女誥命審核，暫交幾位太妃共管。

內侍宣旨時，鳳儀宮裏無人敢言。

我接過旨意，隻問：“陛下為何突然改了安排？”

內侍垂首道：“近來朝中議論紛雜，陛下欲先平息風波。”

旨意剛傳出宮門，宮外便有士林小報流傳。

《中宮懷私，苛待士林才俊》。

文中稱裴明珩苦讀多年，才名早傳江南，卻因父母舊事遭皇後排擠。

末尾還寫，居中宮者，當以德服人。

宮女將小報呈上來，我隻看了一眼。

“查清是誰刊印的。”

“是。”

我沒有將小報撕毀，命人收好，送去禦前備案。

午後，禮部尚書入宮求見。

他曾是裴懷璟的門生。

進殿後先談了幾句禮製，才提起幾名寒門官員。

“娘娘當年舉薦他們入崇文館，如今都在各部供職。眼下風波未平，若有人借題發揮，拿他們的考課說事，恐怕會誤了前程。”

我問：“尚書是在替他們擔憂，還是替裴懷璟傳話？”

禮部尚書避開我的目光：“臣隻是提醒娘娘。朝中人事牽連甚廣。裴明珩若能入翰林，許多事便可平息，那幾位年輕官員也不必夾在中間為難。”

“你拿他們的前程，換裴明珩的官位？”

“臣不敢。隻是人人有難處，娘娘身居高位，替他們想一想，也不算壞事。”

我合上案上的奏章。

“他們若因不肯依附裴家而遭打壓，本宮自會查問。若他們願憑本事為官，本宮也會護著。至於裴明珩，他要入翰林，就走科舉正途。”

禮部尚書還想開口。

我先道：“你回去告訴裴懷璟。三日後，到城南別院見本宮。隻許他一人來。若他不來，本宮便將這幾日收到的文書與流言一並呈給陛下。”

尚書神色微變：“娘娘要與裴大人私下相見？”

“你若覺得不妥，可以將本宮的話原樣帶回去。”

尚書離宮時，步履匆匆。

三日後，裴懷璟準時到了別院。

我沒有寒暄，落座便問：“你要談什麼？”

裴懷璟看向我身後的宮人：“有些話，不便旁人聽。”

我抬手，宮人退到屏風之外。屏風後，我最信任的女官早已備好紙筆，將屋內的話一字一句記下。

裴懷璟並未察覺。

“你我畢竟做過夫妻。”他緩聲道，“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明珩入翰林之後，我會讓士林中人替娘娘說話。外頭那些議論，也能盡快平息。”

“你要本宮拿中宮的名聲，給你兒子換官職。”

“說得如此難聽做什麼？明珩有才，隻缺一個機會。”

“若真有才，便去科舉。”

裴懷璟臉上的客氣淡了幾分：“娘娘如今掌管後宮，卻還要過問選官。外頭本就有人說你越權。你若肯退一步，我還能替你解釋。你若不肯，言官自然會替天下人說話。”

我看著他：“你今日來，是勸本宮，還是威脅本宮？”

裴懷璟站起身，聲音壓低：“我在朝中有多少門生，娘娘心裏清楚。今日你拒了明珩，明日便會有十幾道奏章問你憑什麼幹預朝政。皇後若被指為禍亂朝綱，陛下也未必保得住你。”

屏風後，筆尖在紙上劃過。

我沒有碰麵前的茶盞。

“裴懷璟，你還是隻會拿別人的前程與名聲，換自己的好處。”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給過你退路。”

“本宮不需要。”

裴懷璟拂袖離去。到了門邊，他停下腳步：“三日之內，你若還不肯改口，就等著看鳳儀宮能不能接住接下來的奏章。”

別院最裏間鎖著一隻舊木匣。

我取出鑰匙，打開匣蓋。

裏麵放著舊信、賬目抄本、幾頁泛黃的供詞，還有一張孩子的生辰紙。

那晚，產房裏的人一遍遍叫我撐住。

裴懷璟卻守在蘇婉卿住的別院，整夜沒有出現。

我將那張紙壓在匣底，合上匣蓋。

十餘年過去，我等的從來不是他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