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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芬為了我的仕途，至今無名無分，連她兒子的婚房我都沒給著落。這棟房子，是你欠她的！”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仿佛在施舍一個乞丐，

“簽了字，明天我讓人送你去郊區，以後初一十五，誌強會去看你。”

看著地上的那一千塊錢，我突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高大的老洋房客廳裏回蕩，顯得淒厲又刺耳。

宋建國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你笑什麼？瘋了？”

“我笑你瞎了眼，也笑我瞎了心。”

我抬手擦掉額角幹涸的血漬，目光從宋建國，宋誌強，李燕臉上一一掃過，

“宋建國，你還記得這房子客廳正中央，當年掛的是什麼嗎？”

宋建國一愣，有些惱羞成怒，

“幾百年前的事，我記那個幹什麼！”

“掛的是我父親題的字——積善成德。”

我指著被拆散的紅木屏風，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當年你發高燒快要爛在工棚裏，是我父親把你接進這棟洋房，給你請醫生，教你識字，一步步把你扶上車間副主任。”

“你成名後，嫌我父親的字古板，摘下來燒了，換成了何玉芬送你的山水畫。”

宋建國臉色微變，隨即大怒，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老頭子要是沒我這個女婿，他能在運動裏全身而退？是我保全了你們林家！”

“是嗎？”

我慢慢收回視線，將那份轉讓協議撕成兩半。

當著他們的麵，一片片扔進身邊的廢紙簍。

“你！”

宋誌強揚起巴掌就要衝過來。

宋建國攔住了他，冷笑著看向我，

“林秀英，你以為撕了協議就有用？你名下所有的存折，印鑒，全都在我手裏。”

“你一個連床都下不來的殘廢，沒有我的允許，你連這個大門都出不去！明天房管局的人會直接上門來辦公證，到時候由不得你！”

這時候，頭上纏著繃帶的何玉芬被護士扶著走進大門。

她一進來就倚在宋建國懷裏，抽抽搭搭地哭，

“建國，算了吧，嫂子既然舍不得，我就帶著兒子租房住去。我這條命不值錢，受點委屈算什麼......”

宋建國心疼得眼角直抽搐，摟緊何玉芬，

“胡說！這房子本該就是你的！”

他轉頭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今晚把她的輪椅鎖在柴房！明天一早，辦完過戶，直接送走！”

宋誌強立刻上前，推著我的輪椅就往後院陰暗潮濕的柴房走。

鐵門轟然關上，落了鎖。

柴房裏滿是灰塵和黴味，沒有暖氣，寒意順著褲管直往骨頭裏鑽。

我坐在黑暗中，沒有流一滴淚。

我從懷表夾層裏掏出藏了整整三十年的一枚小巧的私人印章。

還有那張市殘聯特批的重度殘疾人應急求助卡。

按下紅色按鈕的三分鐘後，手機屏幕無聲亮起，是陳律師發來的消息，

“法警、公證處、殘聯代表已全部就位，明日清晨八點整，按原計劃執行司法強製移交。”

我閉上眼，靜靜等待著天亮。

宋建國，何玉芬。

你們處心積慮搶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馬上就要化為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