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沈清嘉就來了南山公館。
她依舊是那副不染纖塵的打扮,手裏拿著一本泛黃的畫冊。
管家對她的態度比對我這個正牌女主人還要恭敬,一路將她迎進了客廳。
我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手邊放著一杯白開水。
既然傅璟停了我的額外花銷,那些空運來的高山雲霧茶自然也就斷了供。
沈清嘉走到我麵前,將畫冊隨手放在茶幾上,眼神在茶杯上停留了一秒。
“怎麼,阿璟連一杯好茶都不願意給你喝了?”她語氣輕柔,帶著顯而易見的優越感。
我翻了一頁書,沒有抬頭。
“沈小姐今天是來視察我的落魄程度的嗎?”
沈清嘉輕笑了一聲,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什麼高端藝術沙龍。
“我沒那麼無聊,隻是阿璟昨天有一份很重要的畫展策劃書落在家裏了,讓我順路來取。”
她刻意強調了“順路”兩個字,仿佛在提醒我,她隨時可以出入傅璟的私人領地。
管家很快送上了一杯現磨的瑰夏咖啡,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客廳。
這對比鮮明得近乎刻意。
沈清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後的多寶閣上。
那裏擺著一尊極品玻璃種翡翠雕刻的玉觀音。
那是去年我過生日時,傅璟在拍賣行以八千萬的價格拍下送給我的。
那時候他說,這尊觀音能保佑我無憂無慮。
沈清嘉站起身,走到多寶閣前,仔細打量著那尊玉觀音。
“這塊料子確實不錯,可惜雕工太匠氣,充滿了世俗的欲望,毫無靈性可言。”她用一種點評地攤貨的語氣說道。
我合上書,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沈清嘉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那尊觀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的那一刻,她的手腕突然一晃。
那尊八千萬的玉觀音就這樣從架子上跌落,“砰”的一聲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客廳裏回蕩。
玻璃種的翡翠碎成了好幾塊,原本完美無瑕的觀音像身首異處。
管家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清嘉卻慢慢收回手,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種遺憾的表情。
“哎呀,真是抱歉,我本想看看它的紋理,沒想到這麼脆弱。”
她轉過頭看著我,語氣裏沒有半分歉意,隻有居高臨下的教導。
“不過是一件俗物罷了,碎了就碎了。黎小姐這麼愛財,應該不會為了這種死物跟我計較吧?”
我站起身,走到那一地碎片前。
我沒有發怒,也沒有大聲質問,隻是拿出手機,對著地上的碎片拍了一張高清照片。
正巧此時,玄關處傳來腳步聲。
傅璟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翡翠碎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清嘉和我。
“怎麼回事?”他皺起眉頭。
沈清嘉立刻迎上去,聲音柔和中帶著一絲自責。
“阿璟,對不起,我剛才看那尊觀音的雕工實在可惜,想仔細端詳一下,不小心沒拿穩。”
她頓了頓,餘光瞥向我。
“黎小姐好像很生氣,一直在拍照,大概是想找我索賠吧。”
傅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立刻撲進他懷裏哭鬧,要求他嚴懲肇事者,或者要他買一個更貴的來補償。
因為那才是一個貪財金絲雀該有的反應。
但我隻是平靜地收起手機,抬頭看向他。
傅璟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走上前,將沈清嘉拉到身後,做出了一個絕對偏袒的姿態。
“不過是個擺件,碎了就讓傭人掃掉,清嘉又不是故意的,你擺臉色給誰看?”
他語氣冷硬,試圖用這種方式壓製我的不滿。
“黎昭,別讓我覺得你連一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
我看著他護在沈清嘉身前的動作,心裏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那尊觀音是他求來保佑我的。
現在碎了,他卻隻關心另一個人有沒有受驚。
我點點頭,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傅先生說得對,死物而已,不值得計較。”
傅璟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他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睛,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能這麼想最好。”他幹巴巴地扔下一句話,拉著沈清嘉往書房走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才低下頭,看著那尊碎裂的觀音。
這八千萬的沉沒成本,算是徹底砸響了。
我也該準備離開了。
“管家,把這些碎片收好,找個盒子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