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著一動不動的我,眉頭微皺。
“大半夜的不睡覺,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語氣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仿佛剛才在窗外冷酷無情說出“那就讓她醒”的人不是他。
我透過銅鏡看著他的眼睛。
實在不明白,他怎麼能變臉變得這般快。
裴寂走到我身後,伸手想要去撫我的肩膀。
我下意識地側過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蘇清,本王已經來看你了,你適可而止。”
“菀菀剛回京,在外麵吃了那麼多年的苦,落下了心悸的毛病。本王多照看她一些,你作為王府主母,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垂下眼簾,看著梳妝台上的木梳。
“王爺說得是,是我不懂事了。”
我的順從並沒有讓裴寂感到滿意,他反而蹙起了眉頭,似乎很不習慣我這種不吵不鬧的態度。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我手腕的那隻暖玉手鐲上。
“菀菀這幾日夜裏總是夢魘,大夫說需要成色極好的溫玉貼身安神。”
裴寂的聲音聽起來理所當然。
“你這隻暖玉手鐲是西域貢品,先借給她戴幾日。”
原來他深夜來看我,根本不是因為關心我,而是為了替林菀找我要東西。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要把它給林菀?”
“這是當年你親自戴在我手上的定情信物。”
那是我們在大雪中定情時,他紅著眼眶為我戴上的。
他說玉能養人,他要養我一輩子。
裴寂歎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
“不過是一隻鐲子,本王明日便讓珍寶閣送十隻更好的來。”
“菀菀身子弱,又沒有依靠,你何必在一隻鐲子上與她計較?”
我看著他那張像極了祁遇的臉,突然覺得十分陌生。
“如果我不給呢?”
裴寂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蘇清,別逼本王動手。你從前不是最深明大義的嗎?如今怎麼變得這般刻薄?”
刻薄。
原來我在他眼裏,已經變成了刻薄。
原主的笑聲在腦海裏回蕩:
“看吧,他甚至不願意為你花心思撒謊。”
我苦笑著鬆開了手。
“好,我給。”
我將鐲子遞到他麵前,手指已經褪去了所有血色。
裴寂接過鐲子,神色緩和了些。
鐲子離體的那一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指尖蔓延至全身。
原主的怨氣瞬間翻湧,像無數根針紮進我的腦海。
我疼得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裴寂見我臉色慘白,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扶我。
“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那一刻。
門外傳來了林菀丫鬟焦急的呼喊聲。
“王爺!林姑娘心口又疼了,疼得在床上直打滾呢!”
裴寂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他緊緊握著那隻暖玉手鐲,連一句交代都沒有,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門。
夜風順著敞開的門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抖。
第二天午後,秋月端著一個精美的錦盒走進院子。
“王妃,這是王爺派人送來的首飾。”
她將盒子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裏麵躺著一支華麗卻俗氣的赤金累絲步搖。
長風恰好來前院送文書,路過時掃了一眼。
他毫不避諱地在院門外嘀咕。
“那可是林姑娘嫌棄太重壓頭發不要的,王爺倒是會借花獻佛,順手就賞給王妃當補償了。”
秋月掩唇輕笑,並沒有壓低聲音。
“有得賞就不錯了,真當自己還是當初那個說一不二的專寵王妃呢?”
我看著那支步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警告:第一件信物失去,宿主靈魂穩固度下降30%。】
我感覺自己的手變得有些透明,在陽光下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院門外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聲音。
林菀被幾個丫鬟簇擁著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手腕上那隻翠綠的暖玉手鐲尤為刺眼。
她走到我麵前,微微福了福身。
“王妃姐姐,菀菀來給您請安了。”
她抬起手理了理鬢角,特意露出那隻鐲子。
“王爺昨夜非要把這鐲子塞給菀菀,說是怕菀菀睡不好。”
“菀菀推辭不過,隻能收下了。姐姐看了,不會生菀菀的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