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旨化作的灰燼在未央宮的冷風中盤旋,落了蕭承璟滿身。
他頹然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半步,仿佛被那灰燼燙傷了靈魂。
接下來的幾日,蕭承璟沒有再踏入正殿半步,卻也沒有離開未央宮。
他整日待在偏殿,陪著殷素商母子。
仿佛隻要他不麵對我,那些被燒毀的信物就還能複原。
而我,則開始平靜地清點留在未央宮的最後一些屬於我的東西。
十月初八,大寒。
我坐在窗前,看著庭院裏那些蕭承璟為了解我思鄉之苦,特意從大晟移植過來的海棠樹。
樹幹粗壯,雖然此刻沒有花朵,但在冬日裏依然顯得遒勁挺拔。
“娘娘,偏殿那邊又在作妖了。”
采薇端著一碗苦澀的藥汁走進來,憤憤不平地說道。
“那個殷娘子說她聞不得海棠的枯木味,說那味道讓她身上起了紅疹,正在偏殿纏著陛下呢。”
我端起藥汁,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順著喉管蔓延至全身。
“隨她去吧,左不過是想拔了這些樹。”
話音剛落,庭院外便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鐵鍬掘土的聲響。
我推開窗,隻見十幾個太監正揮舞著斧頭和鐵鍬,狠狠砍向那些大晟的海棠樹。
木屑橫飛,樹幹發出淒厲的斷裂聲。
蕭承璟站在廊簷下,正低頭溫柔地替殷素商攏著身上的狐皮大氅。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蕭承璟抬起頭,隔著窗戶與我對視。
他的眼神中有片刻的心虛,但很快又被一種詭異的倔強所取代。
他鬆開殷素商,踩著滿地的木屑走到窗前,隔著窗欞看著我。
“芷汀,素商對海棠過敏,身上起了大片的紅疹,太醫說必須將這些樹盡數拔除。”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放軟了些,帶著幾分施舍般的討好。
“朕已經命人去尋最名貴的合歡樹了。“
”等明年開春,這滿院子都會開滿粉色的合歡,比海棠更好看。”
合歡樹,南梁的國樹。
他在大晟皇後的宮殿裏,砍了大晟的國花,種上南梁的國樹。
“陛下喜歡合歡,那便種合歡吧。”
我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
隻是平靜地關上了窗戶,將他虛偽的麵孔隔絕在外。
蕭承璟在窗外站了許久,似乎是不習慣我這般不哭不鬧的態度。
“芷汀,朕晚上親手給你熬燕窩,你別生氣了行嗎?”
他隔著窗戶留下這句話,便帶著殷素商離開了。
我鋪開紙筆,寫下了暗探接頭的密令,交給了采薇。
“去吧,城外的馬車已經備好,我們回家。”
采薇泣不成聲,磕了個頭,轉身去安排。
我換上了一身來時穿的大晟騎馬裝,將未央宮裏屬於我的一切都燒了個幹淨。
夜幕降臨,風雪交加。
門外傳來了蕭承璟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他刻意討好的聲音。
“芷汀,海棠拔幹淨了,合歡樹明日便能運進宮。”
“朕親手給你熬了燕窩,加了你最愛的冰糖。“
”你開開門,別與朕置氣了,好不好?”
他推開門,臉上還帶著邀功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他手裏的白玉碗猛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