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璟被送往南梁當質子後,我主動和親南梁。
為了護他,我收起傲骨,做他最狠的刀。
宮變那夜,我甚至以身為餌引開禁軍,助他踩著皇室屍骨奪權稱帝。
他登基後,當真做到了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畏寒,他便用狐皮鋪滿未央宮;
我思鄉,他便在禦花園種滿大晟的海棠;
朝臣罵我失節不堪為後,他直接血洗金鑾殿。
每月初一,他都要去西山行宮齋戒。
但他說那裏清苦,從不讓我跟隨。
今日天涼,我替他準備了厚實的衣物送去,卻發現他正抱著一個男孩歡笑。
而旁邊的女子,竟是當年肆意鞭打他的南梁公主!
她嬌蠻地摔了茶盞:
“你尊她為後,難道要本公主做一輩子見不得光的外室?”
我以為恨她入骨的蕭承璟,親昵地攬住她:
“許她後位是還恩,可她滿手血腥,我不喜歡。”
“壞女人,我的愛可都給了你。”
我摸著為救他留下的猙獰箭傷,笑出了眼淚。
原來我陪他出生入死,終究比不過一抹溫香。
回宮後,我打開大晟暗探送來的密信。
這皇後,我不當了。
......
“芷汀,西山風大,不是和你說不必去嗎?”
殿門被推開的那一瞬,蕭承璟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他快步穿過未央宮的珠簾,將那件玄色大氅搭在沉香木衣架上。
我將大晟暗探送來的密信壓在鎮紙下,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他身上還帶著西山行宮特有的龍涎香與某種膩人的脂粉氣。
那脂粉氣我太熟悉了,那是南梁皇室女子獨愛的芙蓉髓。
我靜靜地看著他向我走來。
蕭承璟眼底帶著三分無奈和七分討好,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
“我聽宮人說你去了西山,本想帶你四處轉轉,結果你卻先走了。”
他指尖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曾經這雙手為我擋過南梁刺客的毒刃。
如今這雙手,剛剛還在另一個女人的腰間流連。
我微微偏過頭,避開了他溫熱的掌心。
蕭承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芷汀,怎麼了?“
”可是怪我這幾日沒回宮陪你?”
他收回手,順勢坐在我身旁的軟榻上,語氣愈發輕柔。
“朝中事務繁雜,西山那邊又有些......舊事需要處理。“
”冷落了你,是我的不是。”
“舊事?”
我看著銅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色,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是處理舊事,還是安置舊人?”
蕭承璟的身子猛地繃緊了。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目光下意識地落向緊閉的殿門外。
沉默在寬闊的內殿裏蔓延。
直到殿外傳來一陣孩童清脆的啼哭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璟哥哥!“
”無咎的膝蓋磕破了,好疼呀!”
伴隨著孩童的哭聲,一道嬌軟甜膩的女聲肆無忌憚地穿透了未央宮的門禁。
我看著蕭承璟的喉結劇烈地滾了滾。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與擔憂,卻還試圖對我解釋。
“芷汀,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殷素商,當年在南梁,若不是她暗中送藥,我早就死在質子府的暴雨裏了。”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仿佛怕我下一秒就會抽出長劍殺人。
“無咎是她和別人的孩子,她一個亡國公主帶著孩子流落民間,受盡苦楚。”
“我欠她一條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母子餓死在荒郊野外。”
好一個欠她一條命。
我腦海中浮現出宮變那夜,我為了引開追兵,被七根毒箭穿透琵琶骨的錐心之痛。
那時候他抱著血肉模糊的我,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的“送藥之恩”,將她和野種堂而皇之地帶回了我的寢宮。
“所以,你便將她養在西山行宮,一養就是三年?”
我抽回自己的手腕,目光平淡地看著他。
蕭承璟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他撇過頭,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煩躁。
“芷汀,你一向明事理,難道連一個柔弱女子和一個四歲的孩子都容不下嗎?”
“她隻是一個侍妾的身份,永遠越不過你這大晟公主的後位去。”
“你手上沾了那麼多南梁皇室的血,如今就當是為自己積德,留她一命,不好嗎?”
我聽著他冠冕堂皇的話語,心底那處潰爛的傷口竟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原來在他眼裏,我為他殺人奪權,是滿手血腥的罪惡。
而殷素商當年用皮鞭將他抽得皮開肉綻後,施舍的一碗餿藥,卻成了救命之恩。
殿外的哭聲越來越大,甚至伴隨著宮女太監惶恐的勸阻聲。
“滾開!別碰本公主!我要見璟哥哥!”
殷素商一腳踹開攔路的掌事太監,牽著一個錦衣玉服的男孩硬闖了進來。
她穿著本該隻屬於皇後的明黃色雲錦,頭上戴著蕭承璟賜我的南珠發冠。
那張嬌豔的臉上沒有半點亡國公主的落魄,隻有勝利者高高在上的跋扈。
“璟哥哥,這未央宮的奴才好生無禮,竟敢攔我和無咎!”
她柔若無骨地撲進蕭承璟懷裏,眼角的餘光卻充滿挑釁地瞥向我。
蕭承璟立刻伸手攬住她的腰,低聲哄道:
“沒事了,無咎磕著哪裏了?“
”快讓太醫來看看。”
那個叫無咎的男孩躲在殷素商身後,衝我做了一個惡毒的鬼臉。
“娘親說得對,這裏住著一個醜八怪惡毒女人,我要把她趕出去!”
蕭承璟臉色一沉,卻隻是輕輕拍了拍男孩的頭。
“無咎,不得對皇後無禮。”
殷素商立刻紅了眼眶,嬌聲道:
“童言無忌嘛,璟哥哥何必凶他。“
”再說了,姐姐當年在南梁殺人如麻,無咎害怕也是理所應當的。”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姐姐,你這未央宮好生冷清。“
”不如將偏殿騰出來,讓我和無咎住下,也好添些人氣。”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而是轉身走向內室的博古架。
那裏放著一隻紫檀木匣子,裏麵裝著蕭承璟登基那年,親手為我雕刻的海棠木簪。
我將簪子取出來,走到燃燒著銀絲炭的火盆前。
“芷汀,你拿那個做什麼?”
蕭承璟看著我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了一絲不解。
我沒有回答,隻是鬆開手指。
那支承載著“一生一世一雙人”誓言的木簪,直直落入猩紅的炭火中。
火焰瞬間吞噬了幹枯的木料,發出劈啪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海棠焦香。
第一根線,斷了。
我看著火盆裏的灰燼,轉過頭對蕭承璟笑了笑:
“既然西山清苦,那便讓她住在未央宮偏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