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北庭重傷昏迷,和他有娃娃親的侯府假千金不想守寡。
侯府溺愛她,從鄉下把快病死的我接回來替嫁衝喜。
後來,蘇醒後的霍北庭牽著我,許下與我舉案齊眉的諾言。
他為我抗旨拒納禦賜平妻,為我風雪策馬百裏求醫。
更是為了給我求一個誥命,敢屠盡南山匪患。
滿京城皆笑,假千金是眼皮子淺的,白白丟了一世尊榮。
婚後,他待我挑不出一點錯來。
隻是每年上元節,霍北庭總要去城外小住。
說是祭奠戰死的舊部,因怕嚇到我不帶我同去。
今年,我做了盞花燈,跟去山莊。
卻見院內隻有嬉鬧的孩童。
假千金正嬌蠻地質問霍北庭:
“你把誥命都給了那村姑,看來是我和兒子礙眼了!”
霍北庭笑得縱容:
“我沒恨你逃婚,你倒和我耍起橫來了。”
“她於我有恩,又行事沉穩,能替我周旋世家。”
“你自小風風火火,能耐住性子管理內宅?”
我隻覺一陣齒冷。
原來這幾年的琴瑟和鳴,不過是他為了心上人布下的一局棋。
回去路上,我隨手將那盞花燈賞了乞兒。
我想,是時候給自己爭一條退路了。
......
“夫人,您怎麼一個人雇車回來了?”
將軍府門房的老仆提著燈籠迎上來,眼中滿是愕然。
我撣了撣披風上沾染的夜露,徑直跨過高高的門檻。
“山路風大,將備好的醒酒湯撤了吧。”
我的貼身丫鬟半夏急匆匆從內院跑出來,手裏還捧著一件大氅。
“夫人,將軍不是派人傳話。”
“說今夜在京郊大營與將士們飲宴,讓您早些歇息嗎?”
半夏仔細端詳著我的臉色,聲音壓得很低。
“您的臉色怎麼這樣白,可是路上受了風寒?”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城外南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沒有飲宴,隻有家宴。”
半夏愣在原地,顯然沒聽懂我話裏的意思。
我沒有多言,徑直回到正房,揮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博山爐裏燃著我親手為霍北庭調配的安神香。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那串用來號令將軍府後宅的赤金對牌。
這三年來,我憑借這串對牌,將原本千瘡百孔的將軍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從京城權貴的迎來送往,到軍中將士的冬衣糧草。
每一筆賬目,每一份人情,都是我替霍北庭一點點盤算出來的。
他曾握著我的手說,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原來他求的,不過是一個能替他擋住世家明槍暗箭、又能安分守己替他管家的免費賬房。
我將赤金對牌扔進桌案上的托盤裏,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院門被用力推開的聲響。
“令儀,怎麼還沒歇下?”
霍北庭的聲音夾雜著夜風的寒意傳了進來。
下一刻,房門被推開。
他大步跨進屋內,玄色的大氅上還沾著幾片零星的殘雪。
他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食盒。
眼神在觸及我的那一刻,立刻換上了那副我再熟悉不過的溫潤笑意。
“聽半夏說你還沒睡,我特意繞道去城東的雲鶴樓,買了你最愛吃的梅花酥。”
霍北庭走到我身側,將食盒放在桌案上,自然地伸手想要替我解開披風。
“大營裏的將士們喝高了,非拉著我灌酒,好不容易才脫身。”
他掌心溫熱,指腹輕輕擦過我的頸側,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討好。
“怎麼手這麼涼?可是這屋裏的炭火不夠旺?”
我沒有躲避他的觸碰,隻是平靜地抬起眼眸,定定地看著他。
“將軍今夜,果真是在大營飲宴?”
霍北庭解披風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神色自若地將披風搭在木架上。
“自然是在大營,這種事我怎會騙你。”
他轉身打開食盒,將冒著熱氣的梅花酥端出來,遞到我麵前。
“快嘗嘗,還熱乎著。“
”我記得你最喜歡他家這股清甜的梅花香。”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碟精致的點心,並沒有接。
那不是梅花香,那是霍北庭大氅上沾染的熏香。
是沈明嬌最愛用的江南貢香,甜膩得讓人反胃。
我將目光移向托盤裏的赤金對牌,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將軍既然回來了,這管家的對牌便先交還給將軍吧。”
霍北庭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令儀,你這是做什麼?”
他放下碟子,語氣裏帶了幾分責備與不解。
“這將軍府的內宅大權一直是你握著,你交給我做甚?“
”可是底下哪個奴才惹你不快了?”
“我有些倦了。”
我轉過身,走到拔步床邊坐下,神色淡漠。
“這幾日總覺得心力交瘁,賬房的事,實在提不起精神去管。”
霍北庭快步走過來,半蹲在床榻前,握住我的雙手。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太醫說你身子弱,我明日便請他來府上給你請個平安脈。”
他仰頭看著我,眼神裏盡是深情與焦急。
“令儀,你可是怨我這幾日太忙,冷落了你?“
”等過完這陣子,我帶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我看著他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隻覺得脊背陣陣發涼。
他怎麼能做到在城外擁著別的女人和孩子,轉頭又能對我許下這樣溫柔的承諾?
“將軍不必費心,我隻是想歇一歇。”
我一點點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中抽離出來。
“對了,明日我娘家的母親要來府上小坐。“
”將軍若是軍務繁忙,不必特意留下來作陪。”
霍北庭見我態度冷淡,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他很快將那絲情緒壓了下去。
“嶽母大人要來,我自然該作陪。”
他站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聲音重新變得輕柔。
“你別胡思亂想,早些睡,明日我陪你一起見嶽母。”
霍北庭轉身走向淨室去沐浴。
我靠在床頭,目光漸漸變得冰冷。
明日侯府的那位母親來,絕不會隻是小坐那麼簡單。
我倒要看看,霍北庭這出戲,還能唱多久。
“半夏,把那碟點心賞給院門外守夜的婆子吧。”
我閉上眼睛,聲音冷硬。
“放得久了,惹來蒼蠅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