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腹的墜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我的身體裏剝離。
我感覺到大腿內側湧出了一股溫熱。
混著脖子上的血,將白色的製服染得觸目驚心。
警察見紀衡死活不肯開門,立刻啟動了第二套救援方案。
“快!把氣墊床搬過來,繞著樓底下全部鋪滿!”
消防車呼嘯而至,十幾名消防員迅速將巨大的橘紅色氣墊床鋪在門診樓下。
“啟動充氣機!”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充氣機開始工作,發出巨大的噪音。
氣墊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鼓了起來。
我看著樓下一點點膨脹的橘紅色,心裏終於燃起了一絲希望。
隻要氣墊床充滿了氣,就算陳大強把我推下去,我至少也能保住一條命。
可我的這口濁氣還沒吐完,林婉那嬌弱的聲音再次從一樓大廳的入口處響起。
“消防大哥,你們不能把氣墊鋪在這裏呀。”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下了樓,正擋在充氣泵的電源線前。
“這裏是急救通道,馬上就有一輛連環車禍的救護車要開進來了。”
“你們這氣墊床一鋪,救護車根本進不來,那可是好幾條人命呢。”
帶隊的消防隊長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推開她。
“上麵的人馬上就要掉下來了,人命關天你懂不懂!”
“趕緊讓開,別妨礙我們接電!”
林婉被推得一個踉蹌,順勢跌倒在地。
“哎呀,我的腳踝......”
她捂著腳腕,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紀衡剛好從電梯裏衝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林婉打橫抱起。
轉身麵對消防隊長時,他平框眼鏡下的眼神冷厲得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誰允許你們在這裏動粗的?”
“我說了,這就是一場演習。“
”你們不僅浪費警力,還敢推搡我的醫護人員!”
他轉頭衝著門衛室的保安怒吼。
“保安呢?全都是死人嗎!”
消防隊長滿臉焦急。
“紀院長,上麵的人質隨時可能墜樓,氣墊床必須馬上充好!”
紀衡一把搶過旁邊談判專家的擴音器,聲音響徹整個大院。
“我是這家醫院的院長,我說了算!”
“這隻是一場演習,沒有所謂的人質!”
“沒聽婉婉說嗎?待會連環車禍的急救車進不來,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被強行一打岔,氣墊床的充氣進程僵住了。
消防隊長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一拳砸在車門上。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老子出警這麼多年,沒見過你這麼草菅人命的院長!”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一絲希望被紀衡親手掐滅,絕望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林婉靠在紀衡懷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拿過紀衡手裏的擴音器,虛弱地對著上麵喊。
“家屬,你要是敢傷害醫護人員,你兒子明天就會被送走!”
“還不束手就擒?”
這句話,成了壓垮陳大強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瞪大了眼睛,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嘶吼。
“你們殺了我老婆,還要殺我兒子!”
“既然你們都不給我活路,既然反正都要坐牢......”
陳大強猛地轉頭,看向樓下那個癟下去的氣墊床。
“那我就拉個墊背的!”
“老天爺不收你們這群畜生,我來收!”
他鬆開了勒住我脖子的手,轉而用力推在我的後背上。
我甚至連一句求救的話都沒來得及喊出口,身體就失去了平衡。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風在我的耳邊呼嘯,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三十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在生命的最後一秒,我越過急速下墜的黑暗,看到了樓下的紀衡。
他正抬起頭,滿臉不耐煩地看向上空。
然後,他的視線與我對上。
他親眼看著我,像個斷了線的破布娃娃一樣。
狠狠地砸在了那張還沒充好氣的氣墊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