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橋底下的風比平地更冷。
我裹著那件十九塊九包郵的破洞外套,蜷縮在石墩子旁邊。
旁邊的一個流浪漢大媽分了我一張硬紙板。
“小夥子,墊著點,這石頭吸骨頭裏的熱氣。”
我說了聲謝謝,把紙板墊在身下。
拿出手機,電量隻剩百分之五了。
我點開微信,找到了傅昭華的頭像。
那是一個全黑的背景,什麼也沒有。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最後隻發出去一句話:
【傅昭華,我們見一麵吧。】
【我同意簽字,但我有東西要給你。】
消息發出去十分鐘,沒有回複。
二十分鐘,依舊沒有。
直到手機電量跳到百分之一,屏幕上才閃過一行字。
【明早十點,半島酒店咖啡廳。】
【晏之會帶律師去,我不想見你。】
我看著那句話,屏幕閃了一下,徹底黑了。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一頭亂發,穿著那雙撿來的斷底拖鞋,走進了半島酒店。
保安原本想攔我,但我報了裴晏之的名字。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放我進去了。
咖啡廳裏飄著昂貴的咖啡豆香氣。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傅昭華。
她沒去拍戲,穿著一身休閑的灰色羊絨衫,氣質冷清。
裴晏之坐在她身邊,正在用銀勺輕輕攪動著咖啡。
我走過去,在他們對麵坐下。
傅昭華抬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立刻皺緊了。
“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她的語氣裏沒有心疼,隻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像是在看一團汙染了高檔環境的垃圾。
裴晏之放下銀勺,遞了一張潔白的紙巾過來。
“鳴野,這又是何必呢?”
“你故意把自己弄得這麼慘,是想讓狗仔拍到,好在網上繼續賣慘嗎?”
他歎了口氣。
“昭華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給她添麻煩了?”
我沒接那張紙巾。
我把那個皺巴巴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離婚協議呢,我簽。”
傅昭華冷笑了一聲。
“簽?你昨天不是還死纏爛打,說死都不簽嗎?”
“怎麼,看網上輿論壓不住了,終於肯放手了?”
我看著她。
這個我偷偷喜歡了三年的女人,此刻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我說了,我沒拿你的錢。”
“我同意簽字,是因為我累了。”
我拉開帆布包,在裏麵翻找著。
“但我今天來,是要跟你算一筆賬。”
裴晏之輕輕按住了傅昭華的手臂,語氣溫潤。
“鳴野,算賬就免了吧。”
“你租遊艇的錢,買奢侈品的錢,昭華都不打算追究了。”
“隻要你乖乖簽了字,好聚好散,她甚至可以再給你一筆分手費。”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著裴晏之。
“分手費?多少?還是像以前一樣,讓我去廟裏抄經換取你施舍的幾百塊?”
傅昭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咖啡杯震得哐當直響。
“賀鳴野!你夠了!”
“晏之好心好意替你打理生活,怕你亂花錢,你不知感恩就算了,還倒打一耙?”
“你這三年吃我的住我的,晏之為了你操碎了心,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陰陽怪氣?”
吃她的?住她的?
我看著傅昭華憤怒的臉,突然覺得一陣荒謬。
“我吃你什麼了?住你什麼了?”
“我連一雙完整的鞋都買不起,傅昭華,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我站起來,指著自己腳上的拖鞋。
周圍的客人開始往這邊看。
裴晏之微微低頭,用一種極其包容的語氣說:
“昭華,別生氣了。”
“鳴野就是這個脾氣,他習慣了用這種方式博眼球。”
“我們不要和他計較了,快把協議簽了吧。”
傅昭華深吸了一口氣,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簽完趕緊滾。”
我拿起筆,手有些抖。
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餓得發慌。
我在協議上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從包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收據。
“字我簽了。”
“傅昭華,上個月你發高燒,我跑出去給你買感冒藥。”
“二十三塊八,是我用花唄付的。”
我把收據拍在她麵前。
“這筆錢,你得還我。”
傅昭華看著那張收據,愣了一下。
隨即,她眼底的厭惡更深了。
“賀鳴野,你是不是瘋了?”
“為了二十三塊八,你跑到這裏來跟我演這出戲?”
裴晏之輕笑了一聲,從包裏抽出一張百元大鈔,輕輕放在桌上。
“鳴野,這錢我替昭華給了。”
“剩下的不用找了,你去買雙好點的鞋吧。”
“別總做這些讓人看輕的事了。”
我看著那張紅色的鈔票,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惡心,是餓到了極致的痙攣。
我伸手去拿那張收據。
“我隻要我的二十三塊八。”
手還沒碰到收據,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天地在旋轉。
我聽見周圍有人驚呼。
聽見椅子倒地的聲音。
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沒聽到傅昭華的聲音。
她連喊我一句名字都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