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光著腳走出了這棟全城最貴的住宅樓。

保安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初冬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想起三年前，傅昭華和我領證的那天。

那是一個很隨意的下午。

她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站在民政局門口。

“結婚以後，我不會幹涉你的事業，你也可以繼續做你的網紅。”

“但我的身份特殊，不能公開。”

“生活上的事，我會讓晏之幫你打理。”

那時候我以為，晏之隻是一個助理。

後來我才知道，裴晏之是傅家世交的少爺，是傅昭華青梅竹馬的發小。

而我，隻是傅昭華為了擺脫家族催婚，隨手抓來的擋箭牌。

走到地鐵站的時候，腳底已經被石子劃破了。

我站在售票機前，看著屏幕上三塊錢的票價，又摸了摸口袋裏的四個硬幣。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我把硬幣投進去，買了一張票。

還剩一塊錢。

回到那個月租八百塊的地下室時，天已經黑透了。

門口貼著一張催繳單。

【欠繳電費三十五元，已停電。】

我摸黑推開門，屋裏一股黴味。

我坐在床沿上，點開手機。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牆上貼著的對賬單。

熱搜上，#賀鳴野吸血影後#的詞條已經爆了。

評論區裏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穿十幾塊的衣服立窮逼人設，私下裏拿著傅昭華的錢租幾萬一天的遊艇！”

“這男的太惡心了，難怪傅影後要跟他離婚。”

“讓他把錢吐出來！”

我劃著屏幕，一條條看過去。

他們說我買了幾十萬的勞力士。

那是我在舊貨市場淘來的仿製品，表帶都是斷的。

他們說我天天在高級餐廳吃法餐。

那是我去給人家拍探店視頻，吃的是別人剩下的邊角料。

手機屏幕突然一閃，彈出一條微信。

是裴晏之發來的。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傅昭華穿著高定晚禮服，正低頭看著一幅畫。

裴晏之站在她身邊，笑容俊朗溫潤。

【鳴野，昭華今晚很高興，畫展辦得很成功。】

【她讓我轉告你，明天的離婚協議，希望你不要再拖延了。】

【對了，你之前借大平層拍攝的租金，昭華說就不跟你要了，算作她對你的補償。】

我看著“補償”兩個字，突然覺得很想笑。

補償？

我每個月去裴晏之那裏“領生活費”的時候，他是怎麼說的？

“鳴野，昭華說你出身不好，怕你驟然富貴迷了心智。”

“這是這個月的修行計劃，每天抄三遍道德經，吃粗糧。”

“那些錢我都幫你捐給寺廟了，就當是替你洗刷身上的市儈氣。”

那時候我信了。

我以為傅昭華真的嫌棄我俗氣，所以我拚命立豪門少爺人設，想讓自己看起來配得上她。

我以為隻要我不花她一分錢，她總有一天會高看我一眼。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我餓了一整天。

我翻出抽屜裏最後半包泡麵。

沒有熱水，也沒有電。

我幹嚼著硬邦邦的麵餅，喉嚨被調料粉嗆得直咳嗽。

咳著咳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敲門聲。

“賀鳴野！開門！”

是房東王大爺的聲音。

我擦了擦眼睛，摸黑走過去開門。

王大爺打著手電筒，光束直接懟在我的臉上。

“網上說你騙了人家大明星幾千萬，你既然這麼有錢，把這半年的房租交了吧！”

“一個月八百，半年四千八。”

“今天要是交不出來，就給我滾出去！”

我被手電筒的光刺得睜不開眼。

“大爺，我真的沒錢，網上說的都是假的。”

王大爺冷笑一聲。

“沒錢？沒錢你天天在視頻裏住大別墅？”

“剛才還有幾個自稱是你粉絲的人來敲門，說要給你潑油漆。”

“我這房子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趕緊走！”

他一揮手，直接把我扔在床上的帆布包扔了出來。

拉鏈早壞了，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兩件洗得發白的T恤，一個舊計算器，還有一盒吃了一半的感冒藥。

“帶著你的破爛，滾！”

鐵門砰的一聲在我麵前關上。

我站在漆黑的樓道裏，手裏攥著那盒感冒藥。

那是上個月傅昭華回來辦手續時發高燒，我半夜跑了三條街給她買的。

二十三塊八。

我用花唄付的。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

沒關係，賀鳴野。

大不了就是睡大街。

反正，這三年，你早就一無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