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入眼是醫院走廊慘白的天花板。
我躺在冰冷的平車上,周圍是嘈雜的人聲。
一個男護士拿著繳費單走過來。
“賀鳴野是吧?你低血糖加嚴重營養不良暈倒了。”
“送你來的人已經走了,這是你的繳費單,一共三百五十塊,去一樓交一下。”
我坐起身,摸了摸口袋。
那一塊錢硬幣硌著我的手指。
“護士大哥,我......我現在沒有錢。”
男護士皺了皺眉。
“送你來的是一男一女,開著豪車,連幾百塊醫藥費都不願意替你墊。”
“你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吧。”
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家人了。”
我撐著平車的邊緣,慢慢下了地。
“對不起,我不治了,我這就走。”
我不顧護士的阻攔,一步步走出了醫院。
回到那個沒有電的地下室門口時,王大爺已經把門鎖換了。
我的帆布包被扔在走廊的垃圾桶旁邊。
那張二十三塊八的收據,已經被風吹得不知去向。
我靠著牆滑坐下來,看著手裏的那台舊手機。
剛剛在醫院大廳蹭電充了一會兒。
屏幕上,關於我的熱搜依然掛在榜首。
#賀鳴野 拒絕道歉#
#賀鳴野 虛榮拜金男#
我點開自己的短視頻賬號後台。
後台瞬間湧進上萬條私信,全在讓我還錢道歉。
“你把傅影後的錢花哪去了?”
“吸血蟲,趕緊去死吧!”
我看著那些刺眼的文字,突然笑出了聲。
我到底在堅持什麼?
為了一個看不起我的女人,為了一個虛假的豪門少爺人設,我把自己逼到了絕境。
連最後二十三塊八都沒要回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直播按鈕。
沒有打光,沒有美顏,隻有樓道裏昏黃的聲控燈。
十秒鐘內,直播間湧進了十萬人。
彈幕像瀑布一樣刷屏,全是罵我的。
我清了清嗓子,把鏡頭對準自己。
“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我給傅昭華買感冒藥的二十三塊八,得還我。”
彈幕停滯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更猛烈的嘲諷。
“裝什麼瘋?你買遊艇的錢呢?”
“二十三塊八?你一塊手表就幾十萬,在這演窮苦大眾呢?”
我當著十萬人的麵,掏出了一本泛黃的小本子。
“我給大家算算。”
“你們說我住豪宅,那是租的,日結租金一天兩百,我隻租得起廁所和陽台拍幾個鏡頭。”
“說我買名表,那是拚夕夕十九塊九包郵的,表帶到現在還是斷的。”
“還有之前買感冒藥欠的花唄......”
我拿起那個按鍵都快磨平的舊計算器,開始狂按。
“滴滴滴”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特別清晰。
“我這一個月,一共花了三千兩百塊。”
“其中兩千是給那個大平層物業的場地清潔費,一千是吃飯,二十三塊八是買藥。”
我把計算器的屏幕懟向鏡頭。
那上麵顯示著一個可憐的數字。
“這就是我一個月的開銷。”
說完這些,我端起旁邊垃圾桶蓋上的一碗泡麵。
那是我昨天沒吃完的,已經泡發成了一坨漿糊。
我吃了一口,熱氣糊了鏡頭。
其實根本沒有熱氣,那是麵太冷,凍出了水汽。
“傅總,你要是有空,麻煩把我那二十三塊八結一下......”
“我還欠著花唄呢。”
話音未落,直播間的屏幕突然閃過一道金光。
一個帶著官方認證標簽的賬號空降了直播間。
賬號名:傅昭華。
彈幕瞬間炸了。
傅昭華的名字閃爍在公屏最上方,發出了兩條帶著特效的彈幕。
【你在這裝什麼窮?】
【我昨天不是才讓人往你卡裏打了一百萬嗎?!】
整個直播間安靜了一秒,隨後徹底沸騰。
一百萬?
我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字,腦子裏嗡的一聲。
不敢置信地盯著彈幕:
“你說啥玩意?一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