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顧清妍,還有許泊簡,曾是圈內最牢不可破的鐵三角。
許泊簡拉投資,我寫劇本,顧清妍做我的副手。
可自從那場意外讓我的半張臉布滿植皮的疤痕後,一切都變了。
最初,是我不敢麵對旁人驚懼的目光,主動請顧清妍替我出席了一次提案會。
後來,她替我見平台、替我接受采訪。
我的編劇署名被排得越來越後,她的照片卻掛得越來越高。
而我的男友許泊簡對此不僅默許,甚至推波助瀾。
我也曾滿懷期待地問過他,我什麼時候能重新站到台前。
可他隻是看著我那張臉,用理智到殘忍的語氣告訴我:
“淑月,項目需要一張沒有爭議的麵孔。”
於是我妥協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昨天,
顧清妍拿著我熬了整整一年心血的公益劇本項目,站上了年度原創編劇的領獎台。
台上,顧清妍熱淚盈眶地感謝著她的“靈魂伴侶”許泊簡,
台下,許泊簡正滿眼驕傲地看著她,用力鼓掌。
那一刻,我臉上的疤痕仿佛又疼了起來。
我霍然清醒,
他們要的根本不是一張沒有爭議的臉,他們是要剝奪我的人生。
這場吸幹我最後一點血肉的三角關係,是時候親手毀掉了。
......
“淑月姐,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把你寫進感謝名單吧?”
顧清妍穿著高定禮服,端著那座屬於年度原創編劇的獎杯,站到了我的麵前。
慶功宴大廳的水晶燈亮得刺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過季的黑西裝。
為了遮掩左半邊臉上的疤痕,我的頭發留得很長,死死地蓋住側臉。
“名單?”我反問了一句。
我的聲音在嘈雜的香檳碰撞聲中顯得幹澀。
“是啊。”顧清妍笑得溫婉體麵。
她特意抬高了聲調,引得周圍幾個資方代表都看了過來。
“我在致辭裏說了,雖然你因為身體原因退居二線,但你作為項目的資料整理員,也是有苦勞的。”
資料整理員。
我熬了三百多個大夜,翻爛了十幾本醫學專著寫出來的百萬字劇本。
在她的致辭裏,成了整理資料的苦勞。
我捏緊了手裏的玻璃杯。
剛想開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上了顧清妍的肩膀。
許泊簡擋在了我們中間。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暗紋西裝,身上帶著我不熟悉的冷杉香水味。
“清妍,你去陪陳總他們喝一杯,這裏有我。”
許泊簡的聲音永遠那麼溫和,帶著掌控全局的理智。
顧清妍乖巧地點頭,臨走前還不忘用那雙無辜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淑月姐,你別生泊簡哥的氣,他也是為了大局。”
大局。
這是過去一年裏,我聽過最多的詞。
顧清妍走後,角落裏隻剩下我和許泊簡兩個人。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這是什麼?”我沒有接。
“劇組的幕後顧問聘用合同。”許泊簡平靜地看著我。
“財務那邊已經蓋過章了,簽字金十萬,後續不參與任何版權分成。”
我低頭看向那份隻印著寥寥幾行字的紙。
十萬買斷。
買斷我整整一年的心血,買斷《孤島》這個項目的全部歸屬權。
“許泊簡,你是以製片人的身份在跟我談,還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我抬眼看著他。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淑月,你不要總是把問題情緒化。”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氣泡水,遞到我手邊。
“項目的盤子現在越來越大,資方要求劇本署名權必須幹幹淨淨。”
“你那張臉如果曝光出去,很容易引起輿論的反噬,網友會質疑劇組虐待創作者。”
“清妍形象好,情商高,由她來掛名主編劇,對整個項目利益最大化。”
他字字句句都在講理。
溫柔的語氣像是一把不帶血的軟刀子,精準地剔掉我的骨頭。
“利益最大化?”我冷笑了一聲。
“所以我的心血,就理所當然地變成了她顧清妍站穩腳跟的踏板?”
許泊簡歎了口氣。
他伸手想要碰我被頭發遮住的側臉,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你現在太敏感了。”他用一種包容無理取鬧的語氣說道。
“清妍替你承擔了所有的商務應酬和平台壓力,她拿那個獎名副其實。”
“這份顧問合同,是我頂著董事會的壓力特意為你爭取來的保障。”
保障。
十萬塊的保障。
換取我自願放棄所有知識產權的主張。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相戀五年的男人。
五年前,我們在地下室吃著泡麵寫劇本的時候,他說會讓我成為最頂級的編劇。
現在他成了西裝革履的許總。
卻在逼著我親手簽下賣身契。
“如果我不簽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許泊簡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理了理袖口,語氣裏多了一絲公事公辦的漠然。
“淑月,合同隻是走個流程。你心裏清楚,劇本大綱的最終立項人,寫的是清妍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往下墜。
“你說什麼?”
“為了過審順利,兩個月前我就把核心文檔的所有者更名了。”
許泊簡看著我,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不影響我們在私底下承認你的付出。你乖一點,別在這個時候鬧。”
乖一點。別鬧。
他甚至連一句抱歉都不屑於給。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被眾人眾星捧月的顧清妍。
看著她手裏那座原本屬於我的獎杯。
臉上的疤痕在此刻隱隱作痛。
那場意外火災裏,是我推開了許泊簡,被掉落的橫梁砸中了半邊臉。
他當時抱著我說,會養我一輩子。
原來他說的養我一輩子,就是把我當成地下室裏不見天日的代筆機器。
我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眼淚。
我伸手拿過那份合同,當著他的麵,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角落裏格外清晰。
許泊簡的臉色終於變了。
“葉淑月,你瘋了嗎?”
我隨手將碎紙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
“許泊簡,既然你們這麼需要一張無暇的臉,那這獎杯,你們最好自己端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