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視裏的歌舞聲震耳欲聾,夾雜著客廳裏時不時傳來的歡聲笑語。
我躺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止痛藥的作用不僅沒有顯現,反而因為剛才生吞藥片,喉嚨被劃破,滲出絲絲血腥味。
【生命倒計時:一小時三十分鐘。】
我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肺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必須喝口熱水。
我扶著牆,一點點挪出儲物間。
客廳裏燈火通明。
蕭蘭芷和崔清婉在餐桌旁擀麵皮,裴淵在調餡兒。
裴昭坐在沙發上,身上披著崔清婉的大衣,正咯咯笑著看電視裏的小品。
看到我出來,蕭蘭芷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終於肯出來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寬容。
“快去洗洗手,過來幫清婉捏幾個褶子。”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徑直走向飲水機。
我的手抖得厲害,拿杯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玻璃水壺。
“嘩啦——”
水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熱水濺了一地。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裴昭發出一聲驚呼,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哥,你幹什麼呀!”
崔清婉第一時間扔下麵杖,大步跨過來,將裴昭拉到身後。
她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
“裴昭,沒燙到吧?”
裴昭搖搖頭,躲在崔清婉身後,眼圈微紅。
“我沒事,可是哥好像生氣了,把水壺都砸了。”
蕭蘭芷趕緊拿來拖把,一邊清理地上的玻璃渣,一邊歎氣。
“裴湛,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水壺還是清婉去年送的,你怎麼說砸就砸了?”
我站在一地狼藉中,熱水濺到了我的腳背上,燙起了一片紅斑。
可是沒有人低頭看一眼我的腳。
裴淵放下手裏的不鏽鋼盆,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裴湛,你到底在鬧什麼?”
“全家人都在遷就你,你還有完沒完了?”
他走到我麵前,鏡片後的眼神透著濃濃的失望。
“從剛才拍照就不配合,現在又跑出來砸東西。”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年攪和散了才甘心?”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幹澀的嘶嘶聲。
“我沒有砸。”
“我隻是想喝水。”
崔清婉轉過頭,看著我蒼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嘴唇。
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被溫和的指責取代。
“裴湛,你想喝水可以叫我。”
“你明明知道裴昭就坐在旁邊,萬一燙到他怎麼辦?”
她歎了口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銳?”
尖銳。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燙紅的腳背。
前十八世,我為了討好他們,磨平了自己所有的棱角。
我把最好的成績單捧到他們麵前,他們隻是淡淡地說一句“裴昭如果像你這麼用功就好了”。
我把打工賺來的錢買禮物送給他們,他們轉身就送給了裴昭。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生命倒計時:五十分鐘。】
胃裏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
這一次,我再也忍不住了。
喉嚨裏的血腥味瞬間湧上口腔。
我猛地轉過身,捂住嘴。
一口鮮血噴在掌心,順著指縫滴在地上。
暗紅色的血液,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客廳裏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蘭芷手裏的拖把“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裴昭瞪大了眼睛,捂著嘴發出一聲驚呼。
“哥......你、你吐血了?”
崔清婉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可下一秒,裴昭突然腳下一軟,跌坐在沙發上。
“我、我暈血......”
他臉色發白,身體微微發抖。
崔清婉立刻停下腳步,轉身扶住裴昭。
“裴昭?你怎麼樣?”
裴淵也急忙走過去,擋住了裴昭的視線。
“快,清婉,扶他回房間休息。”
蕭蘭芷滿臉焦急地跑到裴昭身邊,替他順著氣。
“裴昭從小見不得血,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轉過頭,皺著眉看向我。
“裴湛,你最近是不是又胡亂吃什麼傷胃的藥了?”
“趕緊回你自己屋裏去,把手洗幹淨。”
“別在這裏嚇唬你弟弟。”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可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他們圍在裴昭身邊,噓寒問暖。
那一瞬間,胃裏的劇痛仿佛消失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籠罩了我。
我掏出口袋裏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淨手上的血跡。
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那個黑暗的儲物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