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傳來開門的動靜。
崔清婉的聲音清冽溫柔,帶著些許外麵的寒氣。
“叔叔阿姨,新年好。”
蕭蘭芷的笑聲格外爽朗。
“清婉來了,快進來,外麵冷吧。”
我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邊。
門沒關嚴,透過一條縫隙,我能清楚地看到客廳裏的一切。
崔清婉穿著駝色的大衣,眉眼清麗,氣質高雅。
她手裏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
裴昭像個歡快的大男孩,直接迎了過去。
“清婉姐,你終於來了!”
崔清婉下意識地扶穩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縱容的笑。
“小心點,別摔著。”
她把手裏最精致的那個牛皮紙袋遞給裴昭。
“你要的城南栗子糕,剛出鍋的,還熱著。”
裴昭歡呼一聲,接過紙袋。
“清婉姐最好了!”
崔清婉把其他補品遞給裴淵和蕭蘭芷,寒暄了幾句。
她的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儲物間的門上。
“裴湛呢?還沒出來?”
蕭蘭芷端著剛切好的果盤走出來,輕輕歎了口氣。
“在屋裏鬧情緒呢。”
“裴昭拍照時開了句玩笑,他就當真了,一個大男人躲在裏麵不肯見人。”
崔清婉微微皺眉。
“裴湛這脾氣,是越來越任性了。”
裴淵坐在沙發上,抿了一口茶。
“清婉,你去勸勸他。大過年的,一家人板著臉像什麼樣子。”
崔清婉點了點頭,朝儲物間走來。
我後退了兩步,坐在床沿上。
門被輕輕推開。
崔清婉站在門口,看著昏暗狹窄的房間。
“裴湛,怎麼連燈都不開?”
她伸手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熾燈光讓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她走到我麵前,看著我。
“阿姨說你在鬧脾氣,到底怎麼了?”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就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沒有鬧脾氣。”
崔清婉無奈地笑了笑。
“沒有鬧脾氣,為什麼躲在這裏不出去?”
“裴昭還是個半大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大衣口袋上。
那裏露出了一截黑色的絲絨盒子。
那是她之前答應過我的新年禮物,一塊定製的手表。
我沒有說話。
崔清婉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手指微微一頓。
她把那個黑色的盒子拿了出來。
“這是給你的禮物。”
我剛想伸手去接。
裴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清婉姐,你在裏麵嗎?”
他端著一盤剝好的栗子糕走進來。
一眼就看到了崔清婉手裏的盒子。
“哇,好酷的盒子!這是什麼呀?”
崔清婉的手在半空中停住,隨後自然地轉了個方向,遞給了裴昭。
“本來想等會兒給你的,既然你看到了,就先拿著吧。”
裴昭驚喜地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條造型前衛的潮牌銀飾項鏈。
“好帥!謝謝清婉姐!”
他當即把項鏈拿出來,遞給崔清婉。
“清婉姐,你幫我戴上好不好?”
崔清婉沒有拒絕。
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項鏈繞過裴昭的脖頸,扣上鎖扣。
她的動作那麼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們親昵的姿態。
胃裏的絞痛再次襲來,比剛才還要猛烈。
冷汗順著我的額頭往下淌。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白色的藥瓶。
那是醫生開的強效止痛藥,用來緩解胃癌晚期的劇痛。
我擰開瓶蓋,倒出兩粒藥片。
還沒等我送到嘴邊,裴昭突然轉過頭。
他看到了我手裏的藥瓶。
“哥,這是什麼呀?瓶子好精致。”
他走過來,伸手就要拿。
我下意識地躲開。
“別動。”
裴昭的手落了空,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隻是看看嘛。”
崔清婉轉過身,眉頭微皺。
“裴湛,你吃的是什麼藥?”
我把藥片咽下去,沒有水,藥片卡在喉嚨裏,苦澀蔓延。
“維生素。”
崔清婉看著我蒼白的臉色。
“大過年的吃藥,不吉利。叔叔阿姨看到又要說你了。”
她走過來,溫和地從我手裏拿走那個藥瓶。
“先放我這兒,等過了今晚再吃。”
我看著她把我的救命藥塞進大衣口袋。
那是我熬過最後兩個小時的唯一依靠。
我張了張嘴,想要把胃癌晚期的診斷書拿出來。
那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就在我外套的內襯口袋裏。
我想告訴她,我快死了。
我想告訴她,我不是在鬧脾氣,我是真的疼。
可是裴淵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清婉,裴昭,春晚快開始了,出來包餃子吧。”
崔清婉應了一聲。
她轉過頭看著我。
“裴湛,別在這個時候掃大家的興。”
“出來吧,今晚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她並肩和裴昭走出了儲物間。
係統冰冷的聲音準時響起。
【生命倒計時:兩小時整。】
我慢慢倒在床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個蝦米。
那張診斷書,被我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好,我不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