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儲物間的門被我從裏麵反鎖。
外麵傳來崔清婉溫和的聲音,正在輕聲安撫裴昭。
蕭蘭芷似乎在清理地上的血跡,一邊拖地一邊低聲抱怨。
“大過年的見血,真是觸黴頭。”
我靠在門背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身體裏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抽離。
我能感覺到血液在變冷,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慢。
【生命倒計時:三十分鐘。】
我從內襯口袋裏摸出那張揉皺的診斷書。
胃癌晚期。
這是半個月前,我在醫院裏拿到的結果。
係統說隻要熬過三年便可以痊愈。
那天我原本想把診斷書拿給他們看。
可是剛走到客廳,就看到裴淵正在給裴昭辦理出國留學的資產證明。
蕭蘭芷拉著我的手,溫柔地說:“裴湛,弟弟出國需要一大筆錢。”
“你工作這些年的積蓄,先拿出來給弟弟應個急吧。”
“你是個好哥哥,肯定舍不得弟弟在國外吃苦,對不對?”
我看著他們期盼的眼神,把診斷書咽回了肚子裏。
我把卡裏僅存的十萬塊錢轉給了裴淵。
然後拒絕了醫院的化療建議。
橫豎都是死,何必浪費錢。
電視裏的春晚進入了高潮。
主持人開始倒數迎接新年的鐘聲。
“十、九、八......”
門外傳來裴昭歡快的倒數聲,崔清婉和父母在旁邊附和。
“七、六、五......”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像被針紮一樣疼。
“四、三、二......”
【生命倒計時:十秒鐘。】
係統冰冷的聲音和外麵的倒數聲完美重合。
“一!”
“新年快樂!”
窗外的夜空驟然亮起,絢爛的煙花騰空而起。
劇烈的疼痛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然後徹底消失。
我感覺身體變得輕盈,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托著我往上飄。
【生命體征已清零,任務結束。】
我低頭看去。
那個叫裴湛的男孩,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張診斷書,眼睛半睜著,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終於不用再討好任何人了。
外麵的歡聲笑語持續到了後半夜。
他們吃完了餃子,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沒有人來敲這扇緊閉的門。
沒有人關心裏麵的人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我就這樣飄在天花板上,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屍體。
房間裏沒有暖氣,屍體冷得很快。
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新年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儲物間的門板上。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叩叩叩。”
蕭蘭芷輕輕敲了敲門。
“裴湛,起床了。”
“大年初一可不興睡懶覺。”
門沒鎖死,我昨晚隻是虛掩上了鎖扣,隨著屍體的倒下,鎖扣早就鬆開了。
蕭蘭芷推開門。
房間裏光線昏暗。
她皺了皺眉,摸索著按亮了牆上的燈。
“怎麼睡在地上?”
她走過來,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和嗔怪。
“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鬧脾氣睡地板。”
“趕緊起來,清婉等會兒要帶裴昭去廟裏祈福,你也一起去。”
地上的男孩沒有動靜。
蕭蘭芷歎了口氣,蹲下身。
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男孩的肩膀。
“裴湛,別裝睡了。”
手掌觸碰到的那一刻,蕭蘭芷的動作僵住了。
哪怕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她也能感覺到那具身體傳來的刺骨冰涼。
像是一塊在冰窖裏放了整晚的石頭。
僵硬,且毫無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