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能敲什麼門?”
林曉曉冷哼了一聲,走到沙發邊坐下。
“輪椅都被她自己作翻了,估計現在正趴在雪地裏等著我們去抱她呢。”
江澈仰頭喝了一口紅酒,喉結滾動。
“那就讓她趴著。”
“誰去抱她誰就是賤。”
“這臭脾氣都是我們慣出來的,真以為離了她地球不轉了。”
陸辭把手機扔在茶幾上,揉了揉眉心。
“隨她去吧。”
“等她凍透了,自然會爬過來認錯。”
他走到餐桌旁,打開了那個精致的蛋糕盒。
那是一個三層的翻糖蛋糕,上麵做著精致的雪景和四個小人。
這是我熬了三個通宵,一點點捏出來的。
為了慶祝我們四個人認識的第十年。
林曉曉走過去,嫌棄地用叉子戳了戳蛋糕上的小人。
“這什麼審美啊,土死了。”
“蘇念現在除了會弄這些上不了台麵的東西,還能幹什麼?”
她手腕一翻,直接把那個代表我的小人挑飛。
小人越過桌麵,準確無誤地掉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陸辭看了一眼,沒有阻止。
“切蛋糕吧,別管那些沒用的。”
他拿起刀,將蛋糕切成三份。
沒有留我的那一份。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那個被丟進垃圾桶的小人。
沾滿了灰塵和果皮。
就像我在他們心裏的位置。
一年前的今天,也是跨年夜。
同時也是我和陸辭戀愛五周年的紀念日。
那天我拖著殘疾的雙腿,在廚房裏忙活了一整天。
熱油濺在手背上,燙出了一串燎泡。
我忍著疼,做了一桌子他最愛吃的菜。
晚上八點,陸辭回來了。
他連鞋都沒換,站在玄關處看著我。
“嬌嬌說她一個人跨年害怕,心臟有點不舒服。”
“我得過去陪她。”
我手裏還端著剛出鍋的排骨,愣在原地。
“可是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陸辭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蘇念,你能不能懂點事?”
“嬌嬌是個病人,隨時都有發病的危險。”
“你隻是腿不能動,又不是要死了,非得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嗎?”
他轉身就走,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輪椅上。
看著滿桌子的菜一點點變涼,凝固成一層白花花的油脂。
就像我現在這具逐漸僵硬的屍體。
“這蛋糕真難吃,太甜了。”
林曉曉吃了一口,就把盤子推開了。
“還是嬌嬌上次從法國帶回來的馬卡龍好吃。”
江澈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嬌嬌的品味當然不是蘇念能比的。”
“蘇念現在整天待在家裏,身上都有一股發黴的味道。”
陸辭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剩下的蛋糕推到一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半。
屋子裏的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熱。
林曉曉脫掉了毛衣,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打底衫。
江澈也解開了襯衫的扣子,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門外,風越刮越猛。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我那件紅毛衣已經被徹底掩埋。
從屋裏看出去,院子裏隻剩下一個白色的鼓包,和周圍的雪地融為一體。
陸辭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風雪。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這雪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林曉曉立刻睜開眼睛,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怎麼,心疼了?”
“這才過去多久啊,你就受不了了?”
陸辭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
“誰心疼她了?”
“我隻是怕她真凍出個好歹來,到時候又要死皮賴臉地纏著我們照顧她。”
江澈睜開一隻眼,嗤笑了一聲。
“放心吧,禍害遺千年。”
“她生命力頑強得很,兩年前從那麼高的懸崖滾下去都沒死,這點雪算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又拿了一瓶洋酒。
“來,繼續喝。”
“今天沒有那個掃興精在旁邊哭喪著臉,我們必須喝個痛快。”
陸辭被江澈這麼一說,也放下了心裏的那點不安。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接過江澈遞來的酒杯。
“說得對。”
“大過年的,不能讓她毀了我們的心情。”
三個人碰了碰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他們的喉嚨咽下。
保溫壺裏的沸水,當初潑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滾燙的。
林曉曉端著酒杯,突然歎了口氣。
“要是剛才這水潑成功了,拍出來的視頻嬌嬌肯定喜歡。”
“都怪蘇念是個廢物,連個水壺都拿不穩。”
陸辭冷著臉接話。
“等明年嬌嬌回來了,我們帶她親自去拍。”
“不用帶蘇念這個累贅。”
累贅。
我成了他口中的累贅。
當初他跪在病床前,信誓旦旦地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的時候。
沒說過我是累贅的。
手機鈴聲再次打破了客廳的寧靜。
這次是江澈的手機。
他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免提。
“澈哥,新年快樂!”
電話那頭是幾個平時常在一起玩的朋友。
“你們跨年怎麼沒出來啊?蘇念又在家裏鬧脾氣了?”
江澈哼笑了一聲。
“可不是嘛。”
“非要玩什麼潑水成冰,自己搞砸了還在院子裏撒潑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哄笑。
“她那雙腿都廢了,還折騰什麼啊。”
“辭哥也是脾氣好,換做是我,早把她甩了。”
陸辭靠在沙發上,聽著電話裏的嘲諷,一言不發。
他沒有替我辯解半句。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就是我拚了命也要護著的竹馬和閨蜜。
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揣測我,用最冷漠的態度對待我。
而我,隻能以靈魂的姿態,被迫聽著這一切。
“行了,別提她了。”
江澈打斷了電話那頭的調侃。
“等會兒零點一過,我們就出去放煙花。”
“讓她在雪地裏好好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