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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跨年倒計時還剩十分鐘。

男友、竹馬和閨蜜非拉著雙腿殘疾的我,去雪地裏拍潑水成冰。

冷風刺骨,我隻能緊緊縮在輪椅裏。

“小念,看鏡頭哦!”

閨蜜笑嘻嘻地舉起保溫壺,用力朝我一揮。

現在的氣溫,遠遠不夠形成冰霧!

那壺水盡數澆砸在我的頭頂。

“啊!”

我淒厲慘叫,連人帶輪椅重重翻倒在雪地裏。

這根本不是他們事先說的溫水,而是滾開的沸水!

舉著手機的男友滿臉不耐煩:

“不就潑了點水,你鬧什麼脾氣?演得太過了吧!”

竹馬跟著冷嗤:

“就是啊,裝這麼慘給誰看?大過年的真掃興。”

閨蜜撇撇嘴,一手挽住一個轉身就走:

“算啦,她愛裝就讓她自己演,我們進去倒計時!”

大門砰地關上,將我的求救徹底隔絕。

燙爛的血肉與新買的過年紅毛衣死死黏連,又在寒風中迅速結成一層冰甲。

屋裏傳出倒計時的歡呼聲。

可倒在雪堆裏的我,好像永遠跨不過去這一年了。

......

“真是掃興,大過年的非要擺張臭臉給誰看?”

林曉曉一腳踢掉腳上的雪地靴。

她把手裏那個空了的保溫壺,隨意丟在玄關的鞋櫃上。

陸辭跟在她身後進來。

他反手將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哢噠”一聲反鎖。

一邊脫下沾著雪屑的大衣,他一邊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別管她。”

“每次一到關鍵時候就喜歡鬧脾氣,凍她一會兒就知道收斂了。”

江澈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茶幾上已經倒好了三杯醒過的紅酒。

他端起其中一杯,輕輕晃了晃。

“蘇念現在就是被我們慣壞了。”

“真以為自己腿廢了,全世界都得讓著她。”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他們三個。

隔著一扇薄薄的門。

門外的我,正蜷縮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裏。

那件新買的過年紅毛衣,已經被滾燙的沸水澆透。

燙爛的頭皮和血肉與毛線死死黏連在一起。

又在刺骨的寒風中,迅速結成了一層堅硬的冰甲。

門內溫暖如春,壁爐裏的火光映照著他們紅潤的臉。

這巨大的反差,讓我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叮咚——”

陸辭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嬌嬌”兩個字。

陸辭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

眼底閃過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他立刻按下接聽鍵。

“嬌嬌,怎麼還沒睡?”

視頻那邊,沈嬌嬌穿著毛茸茸的兔子睡衣。

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看著楚楚可憐。

“辭哥,我在等你們一起跨年呀。”

她虛弱地咳了兩聲,眼角下垂。

“念念姐呢?她沒跟你們在一起嗎?”

聽到我的名字,陸辭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提她幹什麼。”

林曉曉立刻湊到鏡頭前,笑嘻嘻地揮手。

“嬌嬌,新年快樂!”

“別理蘇念那個掃興精。”

“她剛才非要我們在雪地裏玩什麼潑水成冰,結果自己沒弄好摔了一跤。”

“現在正坐在外頭鬧脾氣呢,門都不肯進。”

我看著林曉曉那張撒謊不眨眼的臉。

明明是他們非要拉我出去。

明明是沈嬌嬌在朋友圈發了一句:“南方沒有雪,好想看一次潑水成冰啊。”

於是他們就推著雙腿殘疾的我,在深夜去了院子裏。

因為沈嬌嬌還說:“要是有個穿著紅衣服的人在雪地裏拍,一定很好看。”

為了滿足她的一句戲言。

他們逼我換上紅毛衣,把我一個人丟在風雪裏。

江澈也擠到了鏡頭前,語氣裏滿是心疼。

“嬌嬌,你今天心臟還不舒服嗎?吃藥了沒有?”

沈嬌嬌乖巧地點頭。

“吃過了。”

“澈哥,你們別把念念姐一個人留在外麵呀。”

“她腿不方便,萬一凍壞了怎麼辦?”

“她能凍壞什麼?”

江澈冷嗤了一聲。

“她穿得比誰都厚。”

“再說了,她那雙腿本來就沒知覺,凍一凍權當冰敷了。”

陸辭跟著附和。

“就是。”

“她現在脾氣越來越古怪,稍不順心就撒潑。”

“你別管她,免得又像兩年前那樣,好心當成驢肝肺。”

兩年前。

聽到這個詞,我那具已經失去知覺的靈魂,還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兩年前的那場車禍。

是我失去雙腿的起點。

也是我在這段感情裏徹底墜入地獄的開端。

那天,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山裏露營。

沈嬌嬌偏要去懸崖邊拍照。

腳下的碎石突然滑落,她整個人往後仰倒。

我離她最近,毫不猶豫地撲過去,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可我自己卻因為慣性,滾下了陡坡。

雙腿被一根粗壯的斷木死死壓住。

在醫院醒來的時候,我麵對的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是三雙充滿質問的眼睛。

陸辭站在病床前,眼神冷得像冰。

“蘇念,你為什麼要推嬌嬌?”

我愣住了,甚至忘記了腿上的劇痛。

“我沒有推她,我是在救她。”

林曉曉紅著眼睛,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還撒謊!”

“嬌嬌都說是你把她撞下去的!”

“要不是澈哥拉得快,嬌嬌就沒命了!”

“蘇念,你是不是嫉妒辭哥對嬌嬌好,所以想害死她?”

我看向江澈,我從小玩到大的竹馬。

他別過臉,語氣裏滿是失望。

“小念,嬌嬌有先天性心臟病。”

“你就算再怎麼討厭她,也不該拿她的命開玩笑。”

“這次你把自己弄殘廢了,算是給你個教訓。”

我百口莫辯。

沈嬌嬌隻是捂著胸口掉眼淚,一句話都沒說,就坐實了我的罪名。

從那以後,我在他們眼裏,就成了一個惡毒、善妒的廢人。

他們說要照顧我。

其實隻是在贖罪——替沈嬌嬌贖那個莫須有的罪。

現實中,陸辭正拿著手機,給沈嬌嬌看桌子上的禮物。

“嬌嬌,看,這是我托人從國外給你帶的絕版八音盒。”

江澈也不甘示弱。

“嬌嬌,我給你定做了一條項鏈,吊墜是你最喜歡的藍寶石。”

林曉曉舉起一個名牌包。

“還有我!”

“這是你一直想要的那個限量款,我可是排了三個月的隊才買到的!”

沈嬌嬌在屏幕那邊笑得像個小公主。

“謝謝辭哥,謝謝澈哥,謝謝曉曉!”

“你們對我太好了。”

她頓了頓,又怯生生地問。

“那......你們給念念姐準備了什麼禮物呀?”

客廳裏突然安靜了一瞬。

陸辭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隨意瞥了一眼角落裏那個落滿灰塵的破舊盒子。

“給她買了一副新手套。”

“她天天推輪椅,手糙得像樹皮一樣,看著就煩。”

林曉曉撇撇嘴。

“我什麼都沒買。”

“她一個殘廢,天天待在家裏都不出門,哪用得著什麼禮物。”

江澈更是連提都懶得提。

“行了,大過年的提她幹嘛,晦氣。”

晦氣。

原來我這個在雪地裏被燙掉一層皮,凍成一具屍體的人。

在他們眼裏,隻是晦氣。

我飄到窗邊,透過結著冰霜的玻璃往外看。

雪越下越大了。

那件鮮豔的紅毛衣,已經被白雪覆蓋了一大半。

保溫壺裏的沸水澆下來的時候,我連躲避的能力都沒有。

滾燙的水順著我的頭頂流遍全身。

燙熟了我的皮膚,又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中迅速結冰。

冷熱交替的劇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像是在吞刀子。

可陸辭卻說,我是裝的。

說我演得太過分。

“辭哥,外麵好像下雪了。”

沈嬌嬌在視頻裏驚呼。

“好羨慕你們能看到雪呀,可惜我身體不好,不能去北方找你們。”

陸辭立刻將手機對準了窗戶。

“嬌嬌你放心,等明年你身體好點,辭哥帶你去北海道看雪。”

他舉著手機走向落地窗。

手裏的鏡頭,就這麼不經意地掃過了院子裏那個微微隆起的雪堆。

他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

“外麵確實挺冷的,嬌嬌你早點休息,我們這馬上就要倒計時了。”

他溫柔地掛斷了視頻。

轉過身,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

他看了一眼玄關那扇緊閉的門,眉頭微皺。

“蘇念還不肯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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