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雨已經停了。
宿舍裏亂糟糟的,全是被翻亂的紙箱和打包袋。
林淺淺站在一堆行李中間,有些手足無措。
裴璟川、賀青檠和段雲崢三個人準時出現在宿舍門口。
他們挽起袖子,分工明確。
賀青檠負責給紙箱貼標簽,段雲崢負責搬運重物。
裴璟川則溫柔地幫林淺淺整理那些易碎的小擺件。
“璟川哥,那個八音盒要小心一點,是你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呢。”
林淺淺嬌聲提醒著。
裴璟川笑著應允。
“放心吧,我用防震膜包了三層,絕對摔不壞。”
我安靜地站在自己的書桌前。
將幾本關於非遺刺繡的絕版古籍裝進雙肩包裏。
我的行李很少。
大部分原本準備帶去米蘭的材料,此刻都變成了多餘的廢品。
我拉開抽屜,準備拿走裏麵的針線盒。
卻發現抽屜裏空空如也。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林淺淺。
“淺淺,你看到我那個紫檀木的針線盒了嗎?”
林淺淺正指揮著段雲崢搬箱子,聽到我的話,眼神閃躲了一下。
裴璟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溫和。
“南南,那個盒子我幫你打包到淺淺的箱子裏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裏麵有我整理了三年的非遺針法底稿。”
裴璟川走過來,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用一種安撫無理取鬧的小孩的語氣對我說。
“南南,你現在又去不了米蘭,那些底稿放在你手裏也是積灰。”
“淺淺這次去意大利,需要準備很多原創元素。”
“我們就想著,把你的底稿借給她參考一下。”
“你放心,等她回國,一定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借給她參考一下。
不告而取謂之偷,在他們嘴裏,卻變成了理所當然的借用。
賀青檠也停下了手裏的活。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斯文卻透著壓迫。
“南南,知識是用來共享的。”
“淺淺代表的是我們學校的門麵,她的作品出色了,對大家都有好處。”
“你作為她的好閨蜜,這點格局應該有的吧?”
段雲崢擦了把汗,咧嘴一笑。
“就是啊南南,淺淺要是能在米蘭混出名堂,以後你開工作室,她還能提攜你一把呢。”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他們用最溫柔的聲音,進行著最無恥的剝奪。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寒意。
“既然是借用,那好。”
我拿出一張空白的授權書。
“把這份僅限個人參考、禁止商用的協議簽了,底稿你們帶走。”
林淺淺的臉色白了一下。
她求助般地看向裴璟川。
“璟川哥,這......南南是不是在防著我呀?”
裴璟川的眼神沉了下來,但他依然沒有發火。
隻是用那種充滿失望和無奈的目光看著我。
“南南,我們五個人之間,什麼時候需要用這種冷冰冰的紙質協議來維係了?”
“你這樣防備淺淺,真的是太傷她的心了。”
我毫不退讓地盯著他。
“如果不簽,就把針線盒還給我。”
僵持了幾秒。
裴璟川歎了口氣,從林淺淺的紙箱裏翻出了那個紫檀木盒子。
遞還給我時,他的指尖輕輕擦過我的手背。
“南南,你這次真的太小題大做了。”
“回老家好好冷靜一下吧,想清楚了再聯係我們。”
我接過盒子,妥帖地放進背包裏。
沒有理會他語氣中的施舍與警告。
下午三點,他們的行李全部搬完。
裴璟川站在空蕩蕩的宿舍中央,最後一次向我確認。
“真的不需要我們送你去車站嗎?”
“不用。”我拉起那個唯一的黑色行李箱。
“你們去忙新家的事吧。”
林淺淺走過來,想要擁抱我。
“南南,等我們安頓好了,第一個邀請你來溫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