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剛踏進工廠辦公室,財務小張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沈總,您可算來了!蘇州那邊的絲絨麵料供應商打電話來催了。”
她急得額頭直冒汗,“他們說晏總之前承諾這周付清五百萬尾款,要是今天再不到賬,他們就斷供下季度的全部麵料!”
我放下手裏的包,拉開椅子坐下。
“公司賬戶上現在還能動用的資金有多少?”
小張翻開報表,聲音越來越小。
“除了員工下個月的工資準備金,隻剩下不到二十萬了。昨天晏總在巴黎用副卡刷走了三百多萬......”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桌麵上那份泛黃的創業計劃書。
那是晏時青當年親手寫給我的。
裏麵字字句句,都在描繪著我們共同的商業帝國。
如今,帝國還沒建好,他先開始抽磚頭去給別人蓋城堡了。
手機適時地彈出一條小紅書的特別關注推送。
是林蒹葭發了新的動態。
定位在巴黎喬治五世四季酒店的露台。
照片裏,她穿著一條真絲睡裙,端著一杯昂貴的香檳,背景是璀璨的埃菲爾鐵塔。
配文:【老板說,做設計的女孩子就該被富養,才能有頂級的審美。巴黎的夜,真美。】
底下的評論區裏,全都是她那些朋友的羨慕和恭維。
【哇!蒹葭你簡直是人生贏家!遇到這麼大方的神仙老板!】
【這香檳一瓶要大幾萬吧?老板對你真好。】
【平時看那個老板娘天天板著個臉像個老媽子一樣,難怪老板出來玩隻帶你。】
林蒹葭甚至還給那條說我是“老媽子”的評論點了個讚。
我平靜地退出軟件,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老媽子。
確實。
這五年裏,晏時青在外麵西裝革履地談笑風生,維持著高雅儒商的人設。
而我,為了省下一筆加急費,可以穿著破舊的工裝褲在悶熱的車間裏跟工人一起踩縫紉機到半夜。
為了幫他應酬那些刁鑽的客戶,我硬生生把自己喝出了胃出血。
可是現在,他把我的隱忍和付出,當成了理所應當的廉價勞動力。
把從我身上吸來的血,去富養他新招的小助理。
“沈總,那筆尾款......”小張見我遲遲不語,試探著問。
我抬起頭,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不墊。告訴供應商,公司賬麵沒錢,付不出。”
小張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我。
“可是沈總,如果斷供,我們下個季度的生產線就得全部停工啊!這損失太大了!”
“那就停工。”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正在運轉的機器。
“通知各個車間主任,今天把手頭上的活兒收個尾,明天開始,全廠放假。”
小張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勸,但看到我冷硬的側臉,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這次不是晏時青,而是我的婆婆,晏母。
剛接通,那邊就傳來她慢條斯理、帶著點高高在上的聲音。
“微漪啊,我聽說你把工廠給停了?”
我語氣平靜,“是,賬上沒錢買麵料了。”
晏母輕咳了一聲,語氣裏透著一絲責備。
“微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時青在外麵拚事業多不容易,你作為賢內助,遇到點資金困難,怎麼不自己想想辦法?”
“你名下不是還有一套你爸媽留給你的老房子嗎?你再去銀行周轉一下嘛。”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媽,那是我爸媽的養老房。”
“哎喲,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時青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小家在奮鬥啊。”
晏母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
“再說了,我聽時青說,你為了他帶助理出國的事在鬧情緒?”
“微漪啊,做女人的,心胸要寬廣一點。那個林助理我也見過,挺懂事的一個小姑娘,嘴甜又活潑。”
“時青在外麵應酬,帶個會說話的年輕人在身邊,麵子上也好看。你天天在車間裏弄得灰頭土臉的,帶出去確實不合適嘛。”
她每說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我的底線上來回拉扯。
原來在他們全家人眼裏,我的價值就隻配在車間裏灰頭土臉地幹活。
而林蒹葭,才是那個能帶出去給晏時青撐門麵的解語花。
“媽。”我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
“既然您覺得她那麼懂事,那麼適合給時青撐門麵,那以後工廠的事,您也讓她去想辦法吧。”
晏母顯然沒料到我會頂嘴,聲音瞬間拔高。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你是在威脅我嗎?”
“微漪,我可警告你,時青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多少年輕漂亮的姑娘往他身上撲。你這副死氣沉沉的脾氣,遲早要把男人推遠!”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比輕鬆。
“那就推遠吧。”
不等她再說什麼,我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