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粗糙的纖維如針紮。
每呼吸一次,繩子的紋路就往肉裏陷得更深一些。
我試探性地挪動,手掌卻猛地一沉。
尖銳玻璃刺痛炸開,額角青筋疼得狂跳。
但我輕輕呼吸一口。
一切又歸於麻木。
「眼睛看不見的話,首先靠聽,回聲不同,可以判斷障礙物的遠近。」
我聲音很淡,像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
「膝蓋挪動,手掌往前撐,這距離大概是半米。
「每次走的時候,數上總共幾步,就能知道房間大小。」
玻璃渣紮進膝蓋,我爬過的地方都留下一條血痕。
鈔票就在手邊,我卻沒拿。
「如果出門,還可以靠陽光的位置判斷方位。
「當然,如果有人陪著就更好了。就算他不在身邊,隻遠遠地跟著,就會安心了。」
我輕輕笑了笑。
從前出門時,為了分散蔣文熙的不安感。
我會求他和我分享這些小經驗。
日複一日的練習中,他早有了獨自出門的能力。
但還是喜歡拽著我的衣擺。
「我不喜歡被人發現我是瞎子。
「但如果是和姐姐的話,我想永遠這樣依靠著你。」
「小熙,我更喜歡你能健康地活著。」
當時的我早就偷看過他撕碎的治療方案。
1500萬的天價手術費,也在我心底烙下了痕跡。
我拚命攢錢,卻在某一天回家,發現蔣文熙消失了。
隻留下一封信:
【姐姐,祝你和你的男朋友幸福。】
記憶在此刻穿成線,一股荒唐的滑稽感在心底升起。
原來那時候譚頌然瘋狂追求我,被蔣文熙看見了。
他不信我。
就這麼輕易地認為我是撈女。
而我拚命從前幾段感情抽離,全身全意對譚頌然好,卻差點死在他的撈女測試裏......
真可笑啊,我的真心,全部喂了狗。
「時間到!」
唐錦瑟掐著表開口,聲音有些抖。
蔣文熙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我,攥緊的拳頭像壓抑著無限憤怒。
「看來你確實很有經驗啊,那這雙眼睛,你也沒必要留了。」
譚頌然被蔣文熙身上鋪天蓋地的威壓嚇得咬死後槽牙。
「熙爺我來,拿刀來!」
他抓起侍應生遞來的水果刀,一手掐住我的下巴,解開麻繩。
我的皮膚早被勒得滲血。
連眼睛也隻能睜開一條縫。
狼狽的模樣讓唐錦瑟也誇張地捂嘴:
「好慘啊,不過黛兒應該不會介意的。
「畢竟我之前查到她立的遺囑,說是若意外死亡,願意把眼角膜捐獻出去。」
是啊,我怕湊不齊手術費,還想把自己的眼睛送給蔣文熙。
可現在的他沒有一絲表情。
依舊居高臨下,像在看一場低劣的鬧劇。
譚頌然攥緊刀子,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手臂肌肉繃緊。
刀尖往下壓的瞬間。
劇痛來襲。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偏過頭。
一道長長的刀痕從眼皮上劃到太陽穴。
鮮血飛濺,精準落在蔣文熙手裏那條黑色綢緞上,蓋住那隻紫色的蝴蝶。
蔣文熙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那股壓抑的陰冷徹底爆發,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淩厲殺意。
「你,竟敢弄臟了我的東西。」
他猛地將我從地上提起來。
眼底像含著鮮血,惡鬼般咬牙切齒,
「既然我的手已經臟了,那我成全你。」
他抽出腰側佩戴的匕首,五指攥住,青筋乍現。
我卻抬眸,看著懸在眼球上的刀尖。
反而用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子,把眼睛朝前送了送。
一滴淚順著臉頰落下。
折射出刀尖的寒光。
「失明也沒什麼。
「我知道美國的一家治療機構。隻要1500萬,就能幫你恢複。」
我輕輕笑了聲,語氣淡的像風,
「1500萬,我連著彙了八年。
「既然有的人早就複明不需要了,那正好留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