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領被風吹開,幾道曖昧的紅痕落入魏青儀的視線。
他五指收緊,攥得我手腕生疼。
「誰幹的?」
他頭回露出事態失控的慌亂。
畢竟上午我被抓包時,前世魏青儀安排的男子已經跪在他身旁請罪了。
我甩開他的手,聲音平靜:
「落水時我被池邊的枝丫劃上了脖子,要在扯下衣衫讓您確認嗎?
「你現在可算是我的妹夫。」
魏青儀一時失語。
抬手撫了撫眉心,神態間露出一絲無奈和篤定。
「你沒必要這樣對我,我知道你怪我看中了阿苓。
「但這些年我們的情誼也不是空的,你等著,我一定給你換個清清白白的身份,以後不會虧待你分毫。
「若是能與我有個孩子,我便光明正大迎你回家,阿苓也不好再說。」
心口像有什麼被狠狠撞了一下。
孩子,我曾經比任秋苓先懷上。
魏青儀大喜過望,賞賜如流水般送進我的院裏。
可我倚靠在他懷裏,問期盼男孩還是女孩時,他卻在我手心倒了顆藥:
「大夫說了,這藥能使孩子晚一個月再出來。
「阿苓前兩日也查出身孕裏,她的孩子才能是長子。」
在我震顫的目光裏,他無情道,
「前半生你享盡了嫡長女的光鮮,可憐了阿苓。
「她得知你先懷上,已經與我慪氣了很久。我不能再委屈了她。」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婢女以任秋苓夢魘了為理由,又把魏青儀喊了過去。
我恨得牙癢癢,第二天便放了她最害怕的貓,害她小產了。
也就是這天,魏青儀第一次用“毒婦”罵我。
罵我貴女的氣度沒學半分,倒把後宅那些肮臟的把戲學得透徹。
他罰我一人徒步上山,去寺廟替任秋苓流掉的孩子超度。
不顧我懷胎三月,爬了幾千級台階後腳下一滑,摔昏在半山腰。
我不僅失去了孩子。
還永遠沒了做母親的機會。
他沒來看我,反倒在安撫受了驚嚇的任秋苓:
「她落得這樣是自作自受,你何必自責?
「如此也好,我的孩子,隻能你生,隻能像你。」
往事樁樁件件。
再回想起來,也是如剖心般的痛。
魏青儀還想說什麼,小廝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少爺,任小姐剛昏了過去。」
他顧不得其他,急得腳步都亂了。
我輕笑一聲,轉身也回了院中。
剛收拾了幾樣東西,魏青儀和我娘卻帶著烏泱泱一群人來了。
「如瀾,我記得你及笄禮時,我贈過你一箱的藥材。」
魏青儀的眼底還帶著慌亂和後怕。
他忙解釋,「你知道的,阿苓一直體弱,在你家的日子也總是在養病。
「我從宮裏請來的太醫為阿苓列了好幾位名貴藥材,想起當年,我贈予過你。」
我沉默地翻著匣子,裏頭全是我前半生的寶貝。
魏青儀在市井搜羅來的小人書和小玩具。
他親手打磨的桃花簪,替我擦淚的手帕,各種送我的名貴首飾......
都被我當垃圾般,翻出來,扔到院子裏。
「春桃,都替我處理了。」
「如瀾,你何必——」
魏青儀紅了眼眶,我娘伸出手攔他,
「看看她又要發什麼瘋,半輩子禮數都學到狗肚子裏了。
「溫如瀾,阿苓病弱,我看你命硬得很,那些藥材又用不著——」
下一秒她自己卻啞了聲。
因為一枚香囊,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腳邊。
那是我兒時總睡不好,她親手縫的安神香囊,繡著我最愛的小雀鳥。
她邊還邊教我:
「這叫雀金繡,就是把以孔雀羽翎撚入金絲為線,是阿娘的祖母教的,現在我教給你。」
十多年過去,香囊上的浮光依舊晃眼,讓她一時失神。
一個笨重的箱子砰一聲砸了出來。
魏青儀認了出來,那正是他送的。
滿滿的藥箱裏,有南方的救命丸,北疆的解毒草,西域懸崖上的雪蓮,東洋的千年人參......
他四處收集,把這些遞給我,鄭重道:
「如瀾,我隻願你平安。」
前世這藥箱的結局是什麼呢?
是我屢次陷害任秋苓,他一次次取空藥材。
是我將他的情誼消磨到,我故意服毒,用苦肉計求他,他也不相信。
說我這般狠毒的貨色,隻靠妒恨便可遺害千年。
「拿走吧。」
所有人看瘋子般的目光裏,我神色平靜。
「都拿走給任秋苓吧。我什麼都不要了。」